2014年5月24日 星期六

接船記事——(放大洋)

    談到放大洋不管是古早或現代,就是所有船員身心完全放鬆一段愉快時間.在古早經過靠泊港口曼長時間,口袋空了,[精力]也透支,離開沿岸眾多漁船和大小貨船,航向正東,或者正西,到了三大洋,印度洋,太平洋,大西洋,大洋中有時候好幾天都碰不到一艘船,駕駛台左邊走到右邊,右邊走到左邊,輕鬆無比,白天班起工,早上下午各工作三個半小時,這算是有制度的公司,有些公司工作時間更短.

  換作現代靠泊碼頭時間誇大一點說,以分秒計算,船舷梯口隨時會有除了正常公司來洽公的,還有各類牛鬼蛇神,在這麼大的船上找瑕疵,有價碼的還好辦,不是有這麼個說法嗎?錢能解決的事,都是小事.就怕他們輕輕鬆鬆看一張單子,就會讓船上四個KEYMEN暈頭轉向,血壓急升。所以說假如能離開讓他們精神緊繃的碼頭,避開船堆,進入大洋,那份輕鬆現在想起來都感覺舒暢。


  上面說的是一個引子,接著說接收中古船【舟山輪】延續….這一趟放大洋整理保養工作安排得滿滿的,讓我們繼續看下去。



    前兩段日本-溫哥華-長提航程都不算很長,加上剛剛接的舊船,千頭萬緒安頓好起居后,第一要務是要在溫哥華到港前能順利裝貨,讓老闆賺錢。理出頭緒讓大艙蓋正常開啟關閉,所有的貨倉清掃,每一個貨倉污水槽清理,裝卸貨器具整理,直到溫哥華順利裝完一船煤炭。
      
   清掃完一船的甲板煤渣,水手長已經開始整理除鏽工具,油漆桶,大工程即將開始,之前說過第一回登船甲板上看到的是滿目蒼夷,封了一兩年的船,甲板上走路都會唏唏唰唰響,鐵鏽已經厚到像頁岩一般一片一片的。
    
   藍船長階段性任務完成,溫哥華換上一位渾身帶勁青春肉體韓船長,出身海軍官校年班很早,同學阿扁時代干很久國防部長。這位船長幹勁十足帶頭做,不像是海軍傳統,官和兵各司其職,倒像是陸軍兵種,不管你是梅花或者杠杠,見過在外島碼頭,一塊兒扛貨物。不過這位韓船長他沒有干涉到大副的指揮權,總是遠遠的他干他的,伙計們能不受影響嗎?也就拼零乓啦使勁動了起來,向機艙借了十四磅和十六磅大鐵錘(就是陸地上違建拆除大隊拆屋子墻壁用,比那更重大鐵錘)輪流敲擊,大片的鐵鏽就會被震起。船長說了,給我用力夯,船敲破了有獎金。沒有那麼容易啦,主甲板還是很結實的。船長有時技癢難耐也會過來參與夯它個幾十下,使這個大鐵錐用蠻力是不行的,完全是個巧勁,身體才不會受傷。開玩笑一個都六七公斤重大鐵錘,沒有技巧夯兩下就得投降。
    
   掃掉大塊鐵鏽,就用電動的除鏽機,像小孩學走路用的雞公車形狀,來來回回在甲板移動 ,接著再用氣針清除角角落落的鐵鏽,用空氣吹乾淨后,部分人就趕著塗上紅丹一道兩道三道再塗面漆,說起來輕鬆簡單,要想象兩百五十公尺X三十八公尺見方是多大的面積呀!甲板上十來個人扣去航行當班的,這種人力算是很浩大的工程了。公司補給油漆倒是挺大方的,一上就是近百桶,擺明了大家要努力保養,大面積幾乎是用倒的,然後再用大油漆滾筒滾開均勻。
    
   岔個題在海軍一條小小軍艦一兩百個人,他們除鏽可仔細了,小鐵錘敲,鋼絲刷刷凈,布搽,塗紅丹和面漆像畫畫一樣不是正圓就是正方。記得我當到老兵的時候,小小的一個電信室二三十個人,我分配到的保養部位就是隔個三兩天將電信天線一個端子銅螺絲保持發亮就可以了。
     
   再岔個題在上頭一條商船,全船將近五十個人,甲板部水手十五個人,五萬多噸油輪,足足半年一次,從船頭到船尾保養一遍,整整兩年多一條船保養四遍,除夕放假半天,正月初一休假外全年無休,還搶著要加班,正常工作八小時以外,為的就是一小時五毛錢美金加班費。換做現在有人要幹嘛?
      
   回題,這回長提開往巴西航程八千五百七十二海里航行了足足一個月,因為巴拿馬運河只能航行六到八萬噸船隻,本輪只得繞行南美洲最南端合恩角,由太平洋轉入大西洋,關於合恩角網路上是這麼描述的:


   合恩角荷蘭語Kaap Hoorn西班牙語Cabo de Hornos)是南美洲智利火地群島南端的陸岬,被廣泛認為是南美洲的最南端。它的座標是南緯555900秒;西經671600秒,是世界上最南端的聚落,整座城鎮建在冰磧石的山坡上,房子都用斜頂建築,冬天才不會堆積沉重的雪。還長達半年以上有下雪機會。

  合恩角為世界五大海角之一(好望角露紋角塔斯馬尼亞的西南角、斯地沃爾特的西南角),亦有著「海上墳場」之稱,因為位於美洲大陸最南端,隔德雷克海峽南極相望,屬於次南極疆域,堪稱世界上海況最惡劣的航道。由於風暴異常,海水冰冷。歷史上,曾有800多艘船隻在合恩角沉沒,兩萬餘人葬身海底。第一個成功通過合恩角的歐洲探險家為威廉·史旺騰,他在1616年通過此處,並以他的家鄉荷恩來命名,這也是合恩角得名的由來。



   事實上年代久遠沒有特殊印象,特地請教了船長,船長說,我們運氣好跟著反高壓邊緣航行,九級西風等於大順風,船被推著由太平洋航向大西洋。接著六級風....至風平浪靜。這不是說我們運氣好,應該說是船長的水花運好,大家少受一些洋罪,得以保養工作繼續運行。
   
   說到水花運,還真不能不信邪,在某一條船,船長有一些龜毛,搞的氣氛不是很好,寧波回台灣載的時空櫃子多,船輕加上台灣海峽冬季風浪,顛簸起來,輪機長說,好幾回都快被從床鋪上顛到地上。誒!奇了怪了,換了一個船長就風平浪靜,三不五時開個酒會,整幾樣小菜,要不就是彼乳,要不就是威士忌打開,蓋子就往海里丟,不乾都不要回房間。
    
   好海象氣氛好工作順利,有些一般應該在船塢才能進行的工程我們也將之完成,比如原本煙囪日本公司馬克,三副用自己做的圓規畫了公司US dollar馬克,然後船長和二三副將之用各種顏色油漆圖在煙囪上。船名版正式畫上舟山輪。


     
  船長經常自個兒搭跳板爬高爬下,二副下午四點下班很樂意的接著也去幫他塗紅丹,想想我們那個年代的幹勁,再看看如今現狀一些年輕人心理,怎不令人搖頭歎息呢!






2014年5月19日 星期一

接船記事——續(洛杉磯長提)

在加拿大溫哥華過完三天忙碌裝貨,品嘗螃蟹海鮮,夜夜笙歌日子,終於要快樂出航。別了,鋼管舞者,別了史丹利公園熱褲女孩。時日也不長,三到四天航行一一七六海里就到了洛杉磯長提,停泊的時間不會長,七八小時只為了上伙食,和補給燃油。船大燒燃油像喝水一樣,開全速一天要燒掉四五十噸燃油,在那個時代油價便宜老闆都感到吃不消了。

      一九八七年五月二號,洛杉磯這個港口以前常來,好玩的地方多了去了,最有名當然要數迪斯奈樂園,有一回老孫他老婆開車帶一票人去見識了一番,那個樂園盡情的玩要有三四天時間,那一日累了一整天,記得只玩了三四樣玩意兒,都花在排隊時間,印象深刻的是Mountain Space就是在一個密閉大圓球里雲霄飛車上下左右快速翻滾,也不知是幾多時間,換做現在年紀絕對不敢嘗試,心臟幾乎要從嘴巴冒出來,還有海盜船,潛水艇,有時吹牛說我什麼船都干過,甚至連潛水艇我也干過,在迪斯尼樂園。
    
     那個時候台灣還不怎麼樣,只要是外來帶有洋文的都是好貨,在美華僑有的就會來碼頭做些小生意,一部小卡車裝了些各類食品雜貨,內行的老鳥都知道品質都是快過期的貨,不是有個笑話,老土去超市買了畫有可愛小狗小貓的商品,把他當可口餅乾送給有小孩的鄰居.鄰居還再三謝謝這位船員,真有心漂洋過海帶了美國貨來送人.
    
      因為靠泊時間很短就不得不向他們交關,熱門商品是雀巢咖啡,旁氏冷霜,幾乎人人都買,咖啡送上司,冷霜送老婆或者鬥陣誒。有時候老闆還會神神秘秘的推薦愛福好之類的大陸製品仙丹秘藥,那年代還沒有威爾剛,因此大伙兒也都趨之若鶩。連秦始皇都一輩子在追尋,何況是尋常百姓呢!

       幹這行的在洛杉磯有兩家,大大的有名,老跑船的都應該不陌生。一家姓何,夫婦倆都是瘦瘦的,外表氣勢上有一些弱,好像也是跑過船上去的。一家姓孫夫婦兩比較圓潤如何到美國的不可考,和台灣有點黨政關係。兩家為了搶生意幾乎到了你死我活地步,世界大戰隨時發生,上的船來相互詆毀已經讓船員耳朵快長繭的地步。不容易呀!華僑除了受外國人欺侮,還要對付自己人。就不能合伙對付外國人。真是民族性的寫照。

岔提了,孫太太因為年輕,圓潤的身材看起來一團和氣,又能說善道,愛開自己玩笑,她說沒有辦法他喝水也會胖。因此之故,生意比較好,事實上她服務也比較好,先生送貨,孫太太有時間會開車帶大家出去玩,有時間去遠一點的比如迪斯奈樂園,雖然大家還是要付車資的,但是樂意。記得那一回實習生聽說二副安排了,迪斯奈旅程,高興之餘還猛在住艙化妝,梳理他那幾根鳥毛,有人不耐煩,大聲叫他快點,他蹦蹦跳跳下來,一個不小心,頭和門框相撞,流的滿臉是血,經過二副清理,沒有大礙,迪斯奈肯定是去不成了,應該是他一輩子的遺憾吧!


      這麼一折騰,時間越來越短,孫太太建議帶我們去停靠在長提當旅館飯店的[瑪麗皇后號]四周轉轉喝咖啡,這艘船1936年首航,航行于南安普頓,英格蘭紐約之間,二次世界打戰時被征召過當運兵船,在一九六七年退役前,便開始傳出船上鬧鬼,停靠在長提當酒店后,鬧鬼也成為賣點之一,上去吃個飯喝個咖啡好像也沒有花多少錢,記不得了,當然郵船豪華是不用細說的了,因為曾經被征召,客船還留有槍炮這是有趣的地方。





2014年5月17日 星期六

話越南金蘭灣之行


     一九七三年七月三號,當時越戰已經接近尾聲,三月份絕大部分美軍已經撤離。但是南北越依然征戰不休,戰爭氣氛還是非常濃厚。豐泰輪停泊于金蘭灣。此地為美軍最大越南基地,但是營房已空,守衛碼頭越南兵不時放個洩光彈照亮一片漆黑夜空,或者持M16自動步槍就是對著碼頭四週一陣掃射以防北越水鬼摸上來,新三副不久就和士兵混熟,兩三包日本出前一丁拉麵,就可以把他的搶拿過來隨意把玩,子彈好像不要錢的,任意掃射。難怪兩年後北越統一了南越。

     船不大,萬把頓以內散裝雜貨船,這航次要裝木材,要開往日本。
來這之前跑的是大油輪走世界的遠洋航線,走近洋航線如同另一個世界。第一薪水很少,想要寬裕一點得自己想辦法,所謂馬無夜草不肥,人無橫財不富。也不用費什麼腦筋,自然會有老鳥指導。新三副最接近的是兩個非常資深的老舵工,都年近七十,一個是老夫子天津人,一個是大番薯山東人,人如其名一個瘦高,另一個矮胖,兩個經常爭吵,但是又非常要好有革命情感。老夫子年老心不老,大番薯實誠,從他們那兒可以得到許許多多從盤古開天到此一刻止(是說一九七三年七月止)船員黃金歲月風流瀟灑趣事。

      這個航線對他們來說是好航線,有搞頭。民國六十年初台灣廉價物品出口正旺,於是從台灣帶來花花尼龍衫,塑膠衣櫥,八百塊錢勞力士紅鱘........東南亞土鱉都搶著要。來到越南換回美軍軍用品,美軍要回國時什麼都賣,美軍軍用品又是十足的好東西,高雄堀江商場那些黃牛也喜歡的不得了。青草色羊毛長筒襪,一麻袋一麻袋往下扛,雖然其貌不揚,可是純正羊毛即使是冰天雪地穿上去就雙足暖呼呼的,前幾年上船還必帶幾雙禦寒。吊床,毛衣,軍大衣............

      這兩位老先生賺的是辛苦勞力錢,錢怎麼來就怎麼去,要不然也不用近七十歲的人還要這麼歹命,厲害的是船上“管事”他負責船上伙食,他把公司管人事的和船上船長伺候好了,賺錢無往不利,扣苛一點伙食費還是下等事,他管的庫房多也等於他可以藏私貨地方多。敢冒險帶的都是細貨,聽說帶去打火石,做槍子兒用的,雲南白藥.......

      幾十年後有在某處遇到這位管事,過得也不怎麼樣,他和我說都是為人作嫁,生意做得大開銷也大,公司,海關,港警都得開銷,要是沒有這些真是發了。加上自己愛賭,玩股票其下場可想而知。

      那時候靠泊最起碼十天半個月的,黑長褲白色高叉外袍,頭戴類似斗笠,個個高挑飄逸身影,能不吸引眾家好漢工作之餘下去買醉交誼一番?即使是在戰區,酒膽色膽大於一切。大番薯帶著像兒子似得新三副見識一下場面,淺嘗即止,拉著往回走。三副雖心猶未甘,聽到大番薯訴說越南玫瑰美軍戰區留下的性病梅毒的恐怖,也著實得嚇著了。

     老夫子和一批同好第二天早晨拖著疲憊身軀連爬船舷梯子都感到吃力,但又個個精神亢奮,搶著說昨晚上驚險故事。在戰區荷槍實彈士兵街上趴趴走司空見慣不稀奇,他們昨晚酒醉飯飽個個找好伴當了入幕之賓,沒有隔多久像大年夜十二點鞭炮聲大作,嚇得他們個個要抓住褲子往外跑,越南妹很鎮靜把他們按住示意不要出聲,直到前後左右巷子內槍聲稀稀落落遠去,繼續干他們沒有辦完被槍響打斷的好事。

      七月十五號晚上九點多貨物接近完成階段,衝突幾近爆發,依據多年觀察越南人民族性強悍和韓國人不相上下,這回事因多起,接近完工時段,工人急著搭船回家,大副非要求善後工作完成才肯簽字,二副前一天抓到現行犯工人小偷,偏偏老夫子賣給人家的勞力士又停擺不走了。小偷和勞力士買主一鼓動,開始爭吵醞釀,已經在小船上的工人有意思要衝上來,三副趕去報告船長,船長連門都不敢開,說不要和他們吵。TMD三副轉身去找柱船海關和軍人,十來天了給他兩吃好的,喝好的也算有交情了,這個時候辦公室擠滿了人,工人們即將有行動,場面一觸即發,海關進去大吼一聲,軍人掏出手槍,噼里啪啦一陣越南話臭罵,風波才平息下去。


      這回越南排華和所有東南亞排華,遠因都是華人在外面賺錢,不融入當地,又苛刻和瞧不起當地人,只行賄官員或有利用價值的人。就像我們船上一個情況,船上基於航行安全考量要求工人多多,又不太友善。貨主對海關和軍人又低聲下氣巴結。台商追逐利益之前,就要有冒風險準備,找陸幹或越奸強力壓制是行不通的,印尼菲律賓東南亞都有這種情況,見多了。如今有問題了又怪罪政府,賺了錢了會多交點稅給政府嗎?報上不是登了嗎?有台商厚待越南工人,工人感恩強力護廠,絲毫無損傷。因果,因果,有因才有果。

2014年5月9日 星期五

接船記事(續——溫哥華)

201459 星期五


接船記事【二】(續——溫哥華





  一九八七年四月十號09:12正式啟航,轟隆轟隆引擎發出正常的聲響。大夥兒放下不安的心,尤其是輪機部門主管。到底是十七年的舊船,又被封存了兩年。出了日本豐后水道,巨輪沿著日本東北海岸往上航行走的是大圈航路要進入白令海,雖時值四月春季,進入白令海之前還是不時遇到碎冰,摩擦船邊沙沙作響,進入白令海一如往常,白霧蒙蒙,整一艘船宛如泡在溫泉里,形容海面是如此的平靜。假如永遠是遇到這種天氣,那船員飯可是爽缺。白霧散去,見到的陸地島嶼還是白茫茫一片,偶見炊煙或移動的身影,興許是愛斯基摩人在做飯,或許是北極熊在戲耍。
    
     開航除了正常輪班航行當值,每個部門都忙的不亦樂乎,清理每人自己住艙,也不時會發出驚喜之聲,日本船員留下的寶貝還真不少.,當初交代AB王哥私人房間物品不得擅自移動,來接手的同事才有這麼多驚喜。公眾場所的各類物品登錄歸位,閒雜人等也別想染指,都在二大爺我的腦袋裡呢!

二大爺除了整理好幾百張海圖分類修改,還不時得接受船長大副咨詢,什麼東西在哪裡里?什麼東西怎麼用?連水手長怎麼開大艙蓋也找我一塊兒研究,天氣晴朗大倉蓋開啟一個倉,高興一回,每一個艙蓋開啟,關閉,連著兩三回才能安心,來接手水手長也算是老手,頭一兩個倉指點一下,其餘的也就更加順利,我就不在那兒盯了,我另外的事兒忙著呢!

一艘船除了順利航行,最大目的是能載貨營運,為了達到這個目的,事前的準備工作——清理大倉。乘著風平浪靜清掃大倉最佳時機也最安全,頭一航次是到加拿大溫哥華裝煤炭,雖然說不會像裝穀類驗艙那麼嚴格,也因為是頭一炮一定得打響,水手部認真清掃大倉,和裝穀類一樣標準看待,老外對十七年舊船看法,一定會找一些岔。甲板上雖然有點冷。灰頭土臉夥計們,上下幾趟貨艙,足以驅散寒冷。


剛好醫務室日本人留下一大堆營養品如合利他命EX等等,種類繁多都沒有過期,二大爺大做好人,人人有份,省得大家本來就喜歡花錢去買的聖品。

     過了UNIMARK島嶼燈塔等於出了白令海,進入阿拉斯加彎,海面有了漣漪。伙伴們心情沒有受到影響,反而有了一絲絲興奮,意味著靠泊陸地愈來愈近了。有些行家暗地裡已經在編織螃蟹網,溫哥華大橋底下,一個螃蟹抓八個和NO.5夜總會鋼管女郎大腿吸引每一國海上遊子。

     船上大致已經完成到港準備裝貨工作,九個貨倉清掃可要費多少力呀!兩百五十公尺船長,三十八公尺寬,深二十四公尺,水手部上上下下得多少回,還要把垃圾吊上來。伙伴們個個灰頭土臉毫無怨言,這就是當年中華海員幹勁。

     航行了四千六百七十海里=八千六百三十九公里,船緩緩進入美加交界海灣,直往裡走穿過史丹利公園大橋,春意盎然史丹利公園內慢跑短褲美腿女郎,幾乎觸手可及,駕駛台四個望遠鏡肯定不夠用,戴眼鏡的猛擦眼鏡,瞇瞇眼也都成了銅鈴眼。
    
   再往裡走,高速公路大橋底下短暫錨泊停留,七八個網子下去,陸續拉上來大個螃蟹好幾水桶,加拿大政府有規定一定有大到某個程度才能吃,否則會被罰很多錢。實在是太多了,個兒小的自然剔除。有沒有合乎規定,可能一時也顧不了了。大伙兒哈很久了,清蒸,炒蛋,生純啤酒,白色馬丁尼,黑牌約翰走路,各取所好,吃的,喝的個個精神飽滿,這些日子疲乏早在九霄雲外。

     一切就緒,第一天是三副當班,黃昏時刻已經有人相招,前夜威士忌螃蟹餘味尚未去除,雖說精神飽滿,頭殼還是有點爬呆,二大爺我帶著一行人七八個登岸。在路上遇見一家子,聽說話聲音是同胞。二大爺一向重感情,在異鄉老鄉見老鄉,雖沒有兩眼淚汪汪,自是熱情招呼,嗨!喝!TMD的回應居然是眼白多於黑眼珠。二大爺摸摸鼻子擦肩而過。

   沒有走出兩三步,背後聽到呼叫的聲音,而且是女人的聲音老鄉!幫幫忙!有人說TMD不用理他,原來那一家子遇到兩個壯碩印第安人紅番,不知怎麼與那男人起了摩擦,有一觸即發味道。二大爺隨然遭過白眼,還是大手一揮往回圍了過去。一般來說早期打群架也是船員消遣方式之一,遇上了也是樂事。兩個印第安紅番見我們人多,聲音變小,悻悻然而去。女的一直道謝說要請吃飯,男的大概也不好意思他的白眼球行為而熱乎起來。

    謝了,這種事見多了,僑民在異鄉也不容易,要不是自卑就是非常驕傲,自己人欺負自己人常有發生,以致找他們幫忙的時候,他說是外國人,說廣東話或者洋文,要人幫忙時候套老鄉交情,要說這些個事,可以好幾籮筐,但是會得罪我國外居住的很多朋友,所以閉嘴。

     兄弟們來到加拿大溫哥華夜間活動除非傻鳥,應該都知道NO.5 CLUB五塊錢一大缸子啤酒,來幾樣下酒小菜,但是你還是得三不五時續杯,找幾個能喝的,就曾見過幾個大陸同行,想要一杯啤酒擺拆字攤,度一個愉快的夜晚是會被酒保攆出門外的。愉快的夜晚重點是輪流不息幾乎沒有穿衣服的鋼管女郎和幽默風趣的DJ,嘈雜的音樂只是陪襯。那年代蔡依林還沒有出生呢!那些鋼管女郎舞技早已高過現在的她,插科打諢DJ,兔女郎裝扮服務員,能讓現場氣氛熱到最高點,屋頂都會掀了。只要你捨得花錢,美元或加元卷成一圈,你愛往她們身上那裡塞就往那裡塞。


     溫哥華裝煤炭三天,呷好倒曉報,嚴格來說本輪同事除了正常當值人員幾乎夜夜笙歌。往事已矣!回不去絡!現在船員哪有時間和精力去花奧!



2014年4月26日 星期六

接船記事

接船記事

接船記事

船員接船是很平常的事,就職上船是小規模的個人職務交接.另外就是全新的船或者是公司買的二手船,整批船員全面接收操作營運.下面連續幾篇說的就是接收一艘公司向日本昭和海運買的舊船,三個多月環繞世界一周,日本原公司人員再度上船回顧時,只能張大嘴巴說不出話來.可見那個時代台灣船員苦幹實幹精神,讓日本人都傻眼,

只可惜那個時代也正是投機股票炒作之風,剛剛興起,陸地上好像到處是黃金,很多人就不願意再在海上吃風喝浪,紛紛登陸加入炒作,奢侈之風養成,船員這一行就被別的國家肯吃苦耐勞的取代,台灣船員有了斷層,等陸地情況往下走,想再回海上,時不我與,加上吃苦耐勞那個勁也已消失,於是乎……原只是為這篇文章起個引子,不覺得老人家嘮里嘮叨一堆廢話,回題回題,請看下面環繞地球一圈的航海有趣故事;

一九八七年四月二號中午十二點,一個王哥一個柳哥在東京灣橫濱港收拾傢當離開服務了一年的驚險刺激波斯灣航線,奉派要到停泊在瀨戶內海靠近廣島常石造船廠接收公司新買的舊船。

所謂的家當也就是一卡大皮箱,加一個裝鈔票和重要執業證件小背包,換一條船服務等於搬一個家,倆個都是資深航海人員,懂得行李精簡再精簡,三十公斤(船員多十公斤)以能搭上飛機為原則。哪像一般人旅行七八天就大包小包的,不累人嗎?

王哥體格魁梧,資深舵工口角流著哈喇子,鼾聲震天,疾馳的日本新幹線還沒有讓柳哥(資深二副)思考完前塵往事和他的未來。不到五個小時就從日本本州東北邊川崎到了西南邊富山市常石造船廠特約的常石港口酒店,還包括了中間進出海關轉月台換車。

港口酒店談不上豪華,正如往常不計其數來日本赴任或卸職所住的旅館,除了乾淨還是乾淨,奧巴桑哈腰不斷,正宗日本料理碗碗碟碟,吃飽喝足剔完牙簽個字,步至戶外,或在庭院,或往鄉間小路消食。沒有高樓大廈,沒有車水馬龍,整齊的矮平房,每家的庭院設置可是爭奇鬥勝,有些家門前放置了院裡生長的各類瓜果,隨意你給多少錢放回在籃子里。好寧靜的夜呀!回到住房迎接的是清香撲鼻的被褥,一宿無話,靜待黎明升起另一番戰鬥。

先頭部隊就三個人,資深大管輪從台灣飛過來,他負責機艙部門接收,柳哥我那時還沒有開始發福,相對AB王哥可以稱得上是柳哥。負責接收甲板艙面上一切文件說明書,料件,醫藥,駕駛台操作程序。除了公司信得過,自身感覺責任重大也不免有榮譽感。到底那麼多年來公司或個人都是頭一回玩那麼大的船。


這艘船日本昭和海運建造于一九七O年十二月二十一日。全長近兩百五十公尺 ,寬三十八公尺,深二十四公尺,號稱可以載運十五萬噸貨物,不能通過世界兩大運河,巴拿馬極限型只是六萬多噸,寬要在三十二公尺以內。蘇伊士運河可能不夠深?在當年可是最大最先進非常拉風的一艘船。詳細資料列於后:




撒積貨物船 Lpp 248.00 B 38.00 D 23.70 m 主機 D 三井B&W 8K84EF 1
日本鋼管株式会社鶴見造船所(横浜)建造
 昭和海運株式会社(東京)






33. 健昭丸 KENSHO MARU 110934/JCJE 62,294G/T 115,340D/W 20,000BHP 14.62/16.63kt
起工 1970.12.21(45) 進水 1971.3.19(46) 竣工 1971.6.30(46) Sno.888 健昭丸 Kensho Maru 26
1987.4.9(
62)Kilda Investment Ltd.,Chinaに売却、CHOU SHANと改名
1988(
63)Tai Hsing Navigation Corp.,Taiwanに売却
1990(
2)Sincere Nav. Corp.,Taiwanに売却
1992.9.21(
4)解体のため売却、中国の南通到著






   

     


那一日早晨三個人來至船塢,見到這龐然大物不無被震懾之感,空船之故七八層樓高舷梯爬到甲板無不氣喘吁吁。來至在甲板,迎接我的是之前在這條船服務的水手長,他們稱之為GPO那個時候通用新制度,除了甲板保養,機艙有需要時也需要下去支援。和他幾天接觸,使得我對日本人船員水平之高佩服得五體投地,汗顏至極。他只不過是一個水手長,和我交接的可都是大二三副甚至是船長的東西,清清楚楚,無所不知。

首先他帶我參觀甲板,只見滿目蒼夷,整個甲板一層厚厚的鐵鏽,他說那麼大的一條船,無從保養。可是他們抓住重點,只要是運轉活動的地方一定毫無鐵鏽,而且塗上一層厚厚的牛油。他們造船有一定的使用年限,這條船已經使用十六七年,在他們是要準備報廢的,我們老闆買過來還當 他是寶,經過當年肯吃苦耐勞的台灣船員,整理一番照樣能賺他幾年。

那幾日白天有水首長帶著,上上下下鑽進鑽出了所有壓水倉,包含了所有坑坑洞洞庫房,胖王哥只能在艙面上把風而已,另一個重點是向水手長請教駕駛台航海儀器操作,所有配件點收,放置的位置,晚上回到酒店看說明書,遇有疑惑可以第二天再請教.個人有一個很好的習慣,每一艘服務過的船,必定記錄重點精華,一條船有一條船的筆記,有些資料根本就不用去翻說明書,自己的筆記就夠了,現代後進不知道有沒有這麼作?日本水手長對我認真態度也不無佩服。不得不為之呀!先頭部隊不搞清楚,後面的人不是抓瞎了嗎?另一個動力是;在假日三個人騎了腳踏車遊歷瀨戶內海風光時,大管說了:說不定有機會在這一條船升大副奧!那時個人已經拿到甲種大副執照。

談談這條船船員生活空間設備,日本老闆是真的當船員是寶,比較起來台灣老闆真的有夠苛刻。船上有專用麻將間,運動房間器材應有盡有,專門發洩用的沙袋,跑步機,按摩椅,模擬划船,空氣槍,棒球工具,高爾夫球桿好幾套..............最可觀的是書房,整套精裝百科全書幾十大冊佔去三分之一空間,文藝作品,A書漫畫佔去另外三年分之二空間。來到醫務室一般
的醫院設備都可能比不上這船上,器具藥品。日本藥妝店一般藥品幾乎都有,尤其是營養補藥比如阿里他命EX之類的.再來到廚房鍋碗瓢盆之外,庫房全新煮咖啡設備就好幾套,勿論是全新不鏽鋼餐點刀叉。

公用物品一一列管,交代王哥每個房間日本人留下的東西都不要去動,留待有緣,誰接這個房間就讓誰去驚喜。

四月九號正式交接,更名為舟山輪,前一天首任船長藍繼航率領了三十幾位台灣船員到達常石造船廠,當晚就向他報告了一切進展,他當然也問得很詳細。隔天眾人到了船上,人馬雜沓,安排每個人房間,儼然成了總管,真正的大副反而臉誇誇的。又不得不問我。雖有失落也有得意之處。兵荒馬亂一整天一夜無話,四月十號九點十二分正式啟航,船長翻閱了海圖航線規劃微笑著,顯然輕鬆不少。資深二副柳哥我,也沒有特別費心,只不過把過去曾經走過的這航線筆記大圈航線稍作更動,在前一兩天將之完成。

迎著瀨戶內海微風航向加拿大溫哥華走大圈航線費時十三天,航程四千六百七十海里。航行中各部門發揮中華海員精神,拼拼彭彭整個都動起來了,好為人師的藍繼航船長也在下午四點鐘開課,對三個船副講LOADING MANUAL裡面所有數據來龍去脈及作用。獲益匪淺,非常值得懷念的船長。相信很多現在船員根本不會去深究數據來源,電腦發達,手指點一點什麼都出來了。搞不好過幾年,電腦一當機,船就在大洋中飄著看……待續


















    




    

2014年4月14日 星期一

散淡的人.

散淡的人.

      我本是臥龍崗散淡的人啊~~~只見葉復潤扮演的諸葛孔明安坐城牆上,書童站立兩旁,手扶瑤琴積數十年功夫娓娓唱出諸葛亮心境,似一顆石子丟入心湖激起漣漪,鄙人在下我何嘗亦不是散淡的人啊!

     個人喜好此道源自于那一年三妹讀大學時參與京劇社,也不知學多久,就大著膽子登臺票戲了,記得演的是二進宮李娘娘角色,在當時家族是大事,包括她男朋友家族全員大集合,熱熱鬧鬧還唱完了。一切求好的她,雖然她事後承認有幾句拉了,不是很滿意。

     那個時候大夥都是外行,誰在意這些。以個人現在眼光看,那真只能說是三角貓功夫。算算那是多少年前的事了,不可說,不可說,說了豈不透露三妹的年齡,三妹會殺了我,三妹憑努力學士,碩士,牛津博士現在貴為學院院長,名教授。

     航海生涯后途徑新加波,經常選購一些大陸從前幾近失傳名角卡帶,航行中休閒不時聆聽,喜好就是這樣養成的,聆聽心得功力自然精進。你聽過裘盛戎唱的大花臉,再聽別的怎麼聽就是差那麼一點點。

     台灣市場太小演員沒有辦法專注,有影視發展誘惑,以致出頭機會太少。哪像大陸名角都是國家級演員,拿的是國家薪水,心無旁騖專業演員。天津京劇院和北京京劇院輪班來台演出各一次,有一些同好專程自海外趕回來欣賞,只因為即使在天津或北京也無法見到如此整齊班底,有時他們還借別的劇團名角參與,增加陣容。今天晚上起一連七天北京京劇院又來了,豈能錯過此欣賞良機。是以翻出過去欣賞心得一兩折,回溫一下。

    “叫張義!我的兒啊!~ ~ ~ ~”這一啊!到了九霄雲外再打個轉繞回原點嘎然而止,如雷掌聲帶一片叫好響起,兩把專門伺候胡琴夾數十年火候技藝猶使出十足吃奶力氣使勁拉著過門,琴音九彎十八拐帶動另一撥轟動。

        這只不過是個開場,著名李派老旦/康靜,國家一級演員看似奔三年紀柔弱女子高亢嗓音,世界三大男高音算啥玩意兒。

       接著下來“生旦凈墨丑”各行精英都不知如何形容他們的好。

       由戲劇博士梅蘭芳嫡傳人他的幼子梅葆玖所率領北京京劇院梅蘭芳劇團在台北最後一夜演出“梅派LIVE音樂會”也就是俗稱清唱,不亮相的文武場被擺在了舞台中央偏右,各行精英穿著西裝或晚禮服,去掉粉墨,露出平時看不到的潔淨帥氣或清秀亮麗臉蛋。卯足了勁展示祖師爺傳承下來加上自個兒創新苦練絕活。演唱的是百年經典戲碼中各行的精選段子。

       台下的聽眾{聽戲的眾人}也不是省油的燈,個個行家,不會在角兒尚未拉到最高點餘音繞梁之際貿然掌聲響起,讓角兒在掌聲掩蓋空擋打個馬虎眼。

       裘派老生/陳俊杰說了句“台灣朋友水平真高,給了我們這麼大的鼓勵,使得我們不賣力都不行”也許是場面話,然而今晚臺上台下確實有不一樣的地方。

       壓軸由團長梅葆玖帶著高徒胡文閣梅派第三代男旦合力唱出貴妃醉酒,梅團長輕啟悠悠之口似春雨落荷葉,嗓音清澈。蘭花指暗示輕點,師徒倆唱出了貴妃柔美慵懶醉態和幽怨之情。演活了比女性還要女性的獨特魅力。舞台下可是個十足大男子漢,帥氣行為舉止,低沉男人口音。

       座位旁一個不太厚道猥瑣老頭咕噥著:“哪有合唱的呀?”
那個不是照子放很亮,誰都是知道梅團長年近八十不靠著徒弟在旁幫襯,他也會怕萬一唱不上去,可會砸了梅字招牌。到底歲月不饒人,任誰也躲不過。全場來個滿堂彩,唯獨那猥瑣老頭。什~麻個東西!
    謝幕之時,另一旁兩個年輕美眉大聲喊出:“安可!安可!”他們還以為是看演唱會呢!可以啦!一晚上聽了十幾出百年經典戲碼精選段子,值回票價啦!

    觀眾中有見到藝文名人,也有電子業大亨,區區散淡之人,一個屋簷之下皆是坐著聽戲,富貴平淡,何差之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