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5年7月2日 星期四

平平弄嘛系討海人(續)

平平弄嘛系討海人(續)

前面說了一個三尾黃魚的故事捧場的人真不少,其實這類事在航海生涯中還真不少,阿朵~平平弄嘛系討海人,能幫忙就盡力而為,幫別人也等於在修自己,回憶起來蠻欣慰的。

1990年代颱風季,順興輪航行于高雄花蓮之間,專門替中國鋼鐵公司從花蓮載運石灰石,蛇紋石….到高雄總廠專用碼頭,據說這些石頭為煉鋼必要之媒介,有為鋼鐵水去雜質作用,詳情不是很了解。總之任務是如此。

有一回遇到颱風過境,在花蓮進不了港,錨泊于花蓮外海,外面又是強風又是豪雨,駕駛台內雖無風雨,當值人員還是兩眼緊盯雷達謹慎小心戒備,主機隨時備便狀態,唯恐有發現走錨現象,好隨時啟動主機。風雨捲起船頭浪花使得視界幾乎只有接近於一二十公尺距離。

船尾接近岸邊有見到一兩艘塑膠小筏,似乎還在那兒作業,比較起來在大船還是幸運多了,和舵工閒聊,喝著咖啡。

天色漸近昏暗,大副我下去換班吃完飯,巡視船尾,順便解開褲襠欲輕鬆排放一下艙底水,尚未進行,聽聞船尾呼救聲,低頭一看,尾舵上繫著一艘塑膠小筏,上面有兩個異常疲乏的青壯年。

趕快呼叫水手長動員船員,忙著放繩梯,安全帶,跳板繩數捆,將他們拖救起來之前,塑膠小筏要先作處理,不能綁在尾舵上,以跳板繩拖移到船邊固定,雖然是小小塑膠筏,也值幾個錢,上面的動力系統可能就好幾萬,又是他們的生財工具。

兩個被救起的青壯年筋疲力盡,給他們沖個熱水澡,換上乾的衣服,大廚端上那個熱騰騰牛肉麵,兩罐冰啤酒,小夥子感動的兩眼發紅。原來他們是想在颱風來臨之前,整修他們在花蓮海邊設置的定置網,定制網就是在沿岸一定深度佈下奇門八卦陣,大小魚兒只能進去,找不到出路出來,低潮的時候就是他們收穫的時候,以魚的立場來說,他們還真不是好人。話說回來不就都是為了生存嗎?他們在狂風暴雨中作業搶修,要回航的時候,動力故障漂流到我船邊,要不是緊攥住船尾一個定點,後果不堪設想,東海岸黑潮洋流不知道會把塑膠小筏漂流到何方,尤其是又在颱風天。

風雨過後大船拖著小小塑膠筏進港,又是一番感人場面。不過這兩人還蠻有心的,不比前面說過的三尾黃魚,過年過節都會送船上鮮魚禮物,並在船上媽祖像前來磕頭上香,也不時會帶同事下去,山花相陪飲酒作樂一番。
也不記得那一艘船,在馬六甲海峽航行中,遠遠見到一根大木頭上趴著兩個人呼救,顯然是馬來西亞大雨從內河飄下來的,海峽沿岸里水色發黃可見。船長應啟鴻發揮優良船藝,慢慢減速左扭右扭,終於靠近大木頭邊,甲板部全出動,將之撈起。說起來很容易,其實很困難,要說那麼大的船靠近一根木頭,要不是船長發揮優良船藝,很容易傷到被救者。那兩個吐蕃真的是馬來西亞內河里漂流下來的,在新加坡順利送回。

遇到過的也不是每件事都是順利的,也有無可奈何的時候。1978年在M/V ZEENA,在那段越戰期間,南中國海經常會遇到越南逃亡潮的船隻,有一回遇上數十個男男女女擠在一艘小小的漁船上,都一致向本輪揮手求救,船長立即採取行動減速,但是幾個頭頭經過商議,決定一個步驟,拿出所有能吃的,能穿的,本輪救生艇內的塑膠桶裝的淡水,都堆積到甲板上,接近漁船時,一一往下送,但是絕對不讓一個人上船,當時風平浪靜,沒有立即危險。即使當時假如天候不佳,對船上來說是會有非常大的掙扎。因為當時沒有人願意收留這些難民,會給船公司造成非常棘手的事,造成國際人球的先例很多。

也有聽過友船同事說,他們有發現偷渡客,到了亞丁灣口最接近岸邊的地方,用兩個大汽油桶做成浮筒,一般船上都有,是靠碼頭船邊油漆用的,就把他們放下去了,讓之自生自滅。



2015年6月28日 星期日

平平弄嘛系討海人

平平弄嘛系討海人
前面說了一個“三尾黃魚的故事”捧場的人真不少,其實這類事在航海生涯中還真不少,阿朵~平平弄嘛系討海人,能幫忙就盡力而為,幫別人也等於在修自己,回憶起來蠻欣慰的。

話說1974年二月二十四號,船在OBI TAWA裝完木材,回到AMBON等結關船要開回花蓮,貨主帶了一個同胞找船長,卻原來是一個漁船船長,當時印尼海域漁產豐富,但是他們的捕魚技術還停留在原始時代,是以台灣聰明的漁船都會爭相越界捕魚,那是要冒很大的風險,漁船是捕魚,印尼的海軍最大的任務是捕船,逮到他們就發了,扣留就等大筆贖金。

漁船船員就倒大霉了,很多船公司無法擔當這麼大的財務,有些甚至漁船船長本身就是船主。船被沒收,船員也得坐長短不等的監牢,受盡各種艱苦,當地華僑基於同胞愛會適當幫助,不諱言的有些也會為虎作倀,三不弄兩不弄漁船就成了當地華僑的了。
     
辛苦一輩子口袋空空,山窮水盡連回家的盤纏也無法負擔。他們十幾個就搭我們的船回台灣。當年海事法規還沒有如今繁瑣嚴厲,就稀里糊塗把他們帶回來了。這十幾個人已經坐了七八個月的監牢,到了晚期他們只是在晚上回監牢睡覺,白天隨意牠們閒逛找吃的,事後天他們說的。

到了我們船上以後,他們可是興奮莫名,這麼大的生活空間,想對魚船來說,如此好的美食,也是想對印尼監牢來說。好些人晚上不睡覺,上駕駛台來聊天,互相聊聊心得,雖然是同行,作業有很大不同。

以晨昏定船位來說,(對不起那個年代還沒有衛星定位系統導航GPS)大副對航海曆上所有應該是了然於胸,比如說日,月,金木水火土行星和五十四顆航海常用恆星名字,漁船船長和我說,他們都是用數碼編號代替星星的名字,也沒有查幾種表格,繁瑣計算,一本航海曆,兩塊三角板就搞定,當然六分儀是不能少的。而且這種本事只有船長一個人會,想要學還要看船長高興,能死記五十幾個編號也確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六七天航程到了花蓮,這些人久未見家人,重回家人懷抱,感人場面自不待多言。不幸的是也從花蓮代理行得知,漁船的輪機長,因為在印尼尚有事待處理,未能搭上我們的船,搭上了另一國華航運衡山輪,在巴士海峽遇難。據聞是遇到颱風,要趕中秋節,沒有在菲律賓蘇比克灣避一下颱風。那又是另一段故事

2015年6月2日 星期二

多情對與錯?

        很多事真的很難下定論,譬如說多情,這裡不是說的是男歡女愛的多情。你福至心靈打個電話有段時間沒有聯繫的同學,同學說,到這個年紀就不要來這個驚嚇了,不是喜事就是不好的事。隔沒有幾天同學來電話,果然驚嚇,另一個同學走了,他也沒有告訴詳情,連參與最後過程都免了,惦念只有在心裡,年少時代狂放,一起干的壞勾當,都只剩下回憶。

         說為何早不聯繫呢?職業,遷徒,歲月.......原因很多啦!有時候一廂情願的事,對方還不見的會接受,多年以前有位同學玉體違和,打電話問候,聊得很開心,感受到我對她的關心,說起要去看她,被拒絕了,可以理解,雖然關心,同情,但你能為她做什麼呢?不如保持健康美美的形象,彼此。

        熱情,有時也會到讓人討厭地步,個人就干過這種傻事,在海外無意中得知有個近親成仙了,在船上就打電話通知親友,有一個就很不耐煩的回應,“這種事情你是在熱乎什麼勁?”心真有點涼,就在這麼一個小小島上面,親戚朋友都這麼生份,更莫怪身旁人與人之間距離越來越遠。

        遇到另一回,同學父親百歲高齡駕鶴仙去,同學第一個通知我,同學心意我明白,因為我這個討海人比較無聊,在船上經常打電話和同學聯繫,下船休假同學會都推我聯繫。意思叫我通知別人。這回很抱歉了,同學。我遞給他一張同學通訊錄。

        許多人和事都是要互動的,平時很少參與聚會,朋友同事小孩結婚丟出來的紅色炸彈又常常沒有聽到響聲。

        比較難過的是,交情隔了一代,嘎然而止,和上一輩的好交情不見的會延續下來,長輩走了未獲告知。臉書上找得到,也不敢貿然訊息,發了不見得有回應,原因很多啦!有些人空有賬號,可能從來不看的,有些是不能趕上時代,像我這樣這麼無聊在這喃喃自語。

        更壞的想法是相隔多年了,生活的層次不一樣了,超級自信已經形成,要交陪同一層次或更高層次朋友?

        其實臉書上按讃的很重大意義是傳達訊息我看到了,我存在,多好的設計意義,很多人還是很吝嗇。

       有個大哥玉體違和多年,但一直很堅強,電腦也給他很多幫助,他專心收集很多好的資料,mail給他親友,我多麼希望一直看到他的mail,有段時間有停頓,也沒有回應,就問我的老長官船長,他的同學。老船長有去探望。信息有回復,繼續收到mail了,很是開心,最近又好多天又沒有收到mail,又不好到處再次問問,糾結呀!為人難呀!關心,同情有用嗎?多情對不對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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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年5月6日 星期三

一張老照片

一張老照片
網路世界實在是太神奇了,搜索到一張老照片讓老水手淚眼婆娑,我的“航海生涯趣事”有多少是發生在這裡當故事背景,人們對第一次總是印象深刻,不是嗎?無論是初行光合作用,或是第一次就業。


這艘船1959年建造于瑞典哥德堡,198224號最後現縱於英國赫爾過完喬治碼頭停泊七號,TRINITY NAVIGATOR能裝載四萬五千多噸化學品或成品油輪,個人“笨鳥初飛”這一篇文章就是說19701113號剛上這一條船的時候景況。當時這艘船是由美國航運公司經營,台灣人事代理泛大西洋啟發公司,是台灣所有船公司薪水最高的。


在這條船上十足的一口氣干了兩年兩個多月,合約就是兩年,可以想象有多少故事發生在這裡讓人難忘,因為不是固定航線,是以這條船就帶著我繞了世界好幾圈。


把照片放大幾乎每一吋鋼板都有我踏過的痕跡,敲擊,塗油漆,幹架,豪賭,放小電影…………….

       網路上有看到她兩次更改船名,可能是更換經營者,那是1973年我下船以後的事。


好像她應該算是勝利型商船,就是三島形態分前後中,前面艏樓放甲板司多油漆啦,纜繩......中間是駕駛台,底下住的是船長,他一個人占一層,另外大二三副和報務主任。船尾是機艙,上面住的是鐵軌輪機長大二三管,大二台餐廳,底下就是乙級船員,人數最多也最熱鬧的所在。

主機是蒸汽透平機,現今船舶大多為柴油機,構造就和汽車一樣,只是大小不同而已,很少有蒸汽透平機船舶,我懷疑這方面機艙人才一定很短缺。

這一艘船還有一個驚險故事,1967年以色列和埃及發生六日戰爭那一天,她剛剛過蘇伊士運河,戰爭爆發運河關閉,直到1975年運河才再度開放,躲過一劫,要不然被關在運河八年船員們在運河開各國船員運動會,她也會參與一份。這一份資料在民國五十幾年,美國駐台新聞處發行的今日世界雜誌上看到的,印象深刻。

2015年4月21日 星期二

.“好像他把人家給殺了。”“啥米!出人命啦!” .

好像他把人家給殺了。”“啥米!出人命啦!” .



    現在的船員都太不會玩了,即使是有時間。一個徒弟說船到東非肯亞蒙巴薩港只照回小販在船邊賣手工藝品,碼頭都出不去,更不要說看見皮膚烏黑滑溜漂亮小妞了,讓師父說說想當年,在這裡留下的痕跡,讓你們長長見識.


    
話說1983年四月十七號早上八點多風和日麗,當船緩緩駛入,見白色沙灘一片,碧藍海水輕撫海岸,礁石堆中魚兒清晰可見,靠近岸邊建築物不雄偉,但占地很廣一溜平房顯然是度假勝地。船員們雀躍心情 ,已經使的整個身軀飄飄然的感覺。



    ”
二大爺!好了沒有?一票小兄弟靠好碼頭都來催促當時二副小張。按慣例頭一天是三副當班。小張知道小兄弟們不知名腺體作祟,個個心急如火.但仍然是慢條斯理修飾打扮,兩撇克拉克蓋博小鬍子,用專門剪刀剪整齊了,貓王普利斯萊頭髮抹上丹頂髮蠟,白色短褲搭夏威夷衫,長筒襪配拉鉤屎紳士皮鞋,就這麼端著,不能失去了身份,上海派頭得維持著.是吧?

兄弟們擁著來到港區門警,動作替代言語塞上一包三個5香煙。身份證明都不用掏魚貫而出港區大門。一堆黑不溜秋男男女女司機蜂擁而上,那兩個!那兩個!小杜急著表態。誰沒注意還用他表態。兩個穿著一身鮮紅連身裙,體態豐盈,一頭飄逸長髮,烏黑髮亮{說的是整個身軀}早已吸引住眾人眼光。夥計們也不經二大爺發令,不問價錢飛奔而入兩輛算是美女駕駛的小黃,還算尊重的留下司機身邊雅座與二大爺。

       
 蒙巴薩是東非肯亞一個相當有名珊瑚礁石堆積而成小島,歷經歐洲各國佔領,1963脫離英國獨立。歐洲阿拉伯有錢人度假的地方。非洲內陸黑奴都被賣到這裡出口曾經。島上留下不少戰爭遺跡,耶穌堡展覽館內不少中國瓷器國寶,也不知是八國聯軍時掠奪而來,還是1415年鄭和下南洋時所留下。詳待細考,


       
一票人乘著小黃,吹著海風,鼻聞異國體香,也用不著言語就被帶到一間賭場。換了當地錢幣小試身手,使勁一拉只見白花花銀兩伴著嘩啦嘩啦響聲飛奔而出。眾家兄弟蜂擁而上也未經二大爺同意各抓一大把四散分占吃角子老虎機使出吃奶力氣使勁的拉。不義之財終不長久,好些人還貼了些錢進貢賭場。

     
司機好像在遊說什麽,一票人被帶走了。二大爺有些本錢還可以慢條斯理來杯馬丁尼輕輕鬆松的拉細水長流有進有出。固守大本營兼目光斜視偷瞄高坐櫃檯貴婦打扮賭場千金,年紀很輕也確實漂亮,約十六七歲年紀吧!可是她坐在那裡好像是角色扮演一身黑色晚禮服,小圆帽上插着跟山鸡羽毛,黑貓眼睛用手托著,側坐櫃檯前高腳椅環視全場。偶爾見到她在跟一套白色領班制服在下指示。因為燈光關係只见到上下雪白牙齒開啟合籠。

     
借著馬丁尼見底時光移步櫃檯,想找機會哈拉幾句,濃郁五號香水化解不開冷落冰霜,悻悻然離去時,手上又一杯馬丁尼,只得知她祖先來自廣東。

     
赤道明媚陽光,幼細白沙如雪,椰子樹下讓人昏昏欲睡時刻,一票人帶著輕鬆滿足心情回來了。顯然發給他們每人各種顏色造型口味小夜衣派上了用場。

    
怎麼不見小杜?”“好像他把人家給殺了。有人這麼說.二大爺大為驚奇,脫口而問"啥米!出人命啦!小兄弟這樣回答"等他回來再問他啦!

    
也沒有隔多久,一身紅衣裳女司機帶著滿臉愉悅神采小杜返回,十足像剛度完蜜月新婚夫婦。哄鬧中宴席再度擺開晚餐成了婚宴大典。大蝦,生蠔,啤酒。重點是每個人急於聽小杜講述殺人的過程。


     
小杜打漁郎出身,體格魁梧和二大爺小張有多年革命情感,別看他粗枝大葉,還頗有品味。見他左手叼支煙大口喝酒,右手抓起生魚片沾滿芥末就往嘴裡放。接著口沫橫飛說:你們奧!也沒有陪養感情,被帶到海邊茅草棚就急著安家落戶,這樣很沒有氣氛呢!

卻原來司機(就是他現在的新娘)一直和他磨擠介紹好幾個請他順應潮流。哇這沒愛呢!一個個叟比吧,我就說YOU 給我莊孝維一直說NO。如此這般YOU過去,NO過來幾個回合,她終於說出天塌啦TEN DOLLARS這個時候新娘微微臉紅,雖然她的膚色實在讓人看不出臉紅。

       
小杜接著說:那間蜜月房頂上吊扇有氣無力的轉著,根本感受不到一絲風,西曬太陽使的屋子像火爐,打開水龍頭也差點把香腸燙熟了。小杜吸允一個大生蠔繼續說:彼個查母輕解羅衫,林涼卡好呢!裏面沒有穿了,雖然講說有一些羊膻味,但是皮膚骨溜骨溜沒話講。兩個剛沖過涼的身軀已是汗水直飚,也不知是汗水抑或是愛的果汁使然,汽缸頭順利滑入汽缸套。DEAD SLOW,SLOW,HALF,FULL AHEAD.依序加速運轉。直到汽笛長鳴一聲,到天塌啦!境界。

“然後呢!”兄弟們聽得目瞪口呆意猶未盡。小杜得意洋洋不削的說“然後就是在這裡擺喜宴請客,還有什麼然後?一兩個鐘頭后,汽笛拉一長聲,從海上來,回海上去,船過水無痕。至於十個月后這裡會不會誕生一個黃不黃黑不黑小娃娃,只有天知道。





2015年4月3日 星期五

關於出恭文化的研究(續)

關於出恭文化的研究()
    
     說是研究太沉重,只是經歷過的這些事對現代人來說應該有些興趣,就聽我娓娓道來。

     記憶所及得從自我會處理這件大事說起,那是北風呼呼響的寒冷冬天,茅房也沒有洋文名兒,也沒有中文“聽雨軒”這麼優雅的名字。就名副其實茅草蓋得僅能容身而坐在一個木質便桶空間,便桶邊沿能有多大厚度,坐在其上無不快速解決,久坐屁股大腿之間會留下一道久久無法散去的紅印。也就是鄉下人粗茶淡飯勞動的關係,他們和便秘都搭不上邊的。

     茅房坐落於廂房,遠離正廳和另一側的廚房,茅房裡邊掛有一束稻草,進去之前抽出適量,大事進行中,除了運氣憋氣帶勁之外,雙手也不閒著,要將稻草折成一團搓揉,使之柔軟,不致完事之後,小菊花招罪。

     不像現代出恭之後,衛生紙不能丟入馬桶,那一團稻草必須得丟入便桶,那是有科學根據的,相隔一兩日便桶會被挑去倒在自家田地中央,深埋在地超大水缸,家鄉話稱之為O缸,是英文字母,不是零。放稻草就等於堆肥吧!在家鄉人心中,那真是黃金呀!小時候沒有聽說過,肥料是什麼?田野間生長的菜蔬,連油都放很少,更無論味素,就是那麼香甜。O缸更是保護周祥,有外鄉人專門偷盜這液體黃金。


     1991年底闊別家鄉三十五年后,重返故里。從桃園機場出國,為的是回國,這說法是什麼邏輯,不去細究。回到家鄉的細枝末節也不去討論,留待另一篇章。就本篇主題說起,頭一個晚上被招待在大表姐家住宿,表姐家在舟山島上算是城裡,就在沈家門港口邊,巷口出去人來人往非常熱鬧,表姐老師退休,表姐夫漁船船長,中上小康才能居住在連棟三層樓裡邊的一個單位,所謂一個單位,就是一個睡覺的房間,隔壁用餐兼廚房。表姐大概和鄰居商議,因為台灣客人到來,鄰居另住他處,在當時是大事,能招待到台灣客人與有榮焉的感覺。

房間被褥床單非常乾淨,奇怪的是木質床頭放著兩隻,貌似故宮偷盜出來文物器皿,非常精緻,表姐指著文物說,晚上要解手就在這裡可以了,明天我再拿去倒。公共廁所在巷子尾,夜間你人地不熟的,下去很危險。今天一天,又是飛機又是船的很辛苦了,早點休息吧!說著把門帶上離去。

才晚上七點多呢!在台灣還正是華燈初上時分,一只十燭光昏黃燈炮之下,兩眼漫無目的游移,終於落在那兩件光彩奪目故宮文物器皿上,其實並不陌生,只是多年未見,顯得訝異驚艷,小時候看到人家嫁娶,嫁妝必備要件之一,一對搪瓷痰盂,也可以說迎接新生命到來,小孩屙屎屙尿便器。多年不見就像見到故宮文物那麼珍貴,然而叫四十多歲大男人,在這上面花灑使菊花開啟,落下黃金,實在有點褻瀆文物的恐慌。


或許是莫須的恐慌真的帶來了腹腔內一陣騷動,急於坐缸的感覺越來越濃厚,前思后量還是緊急運氣,緊縮肛門,躡手躡腳拔開門閂,摸黑往樓梯移動,四週一片寧靜,即使有也是各個單位房間傳來的幸福滿足沉睡鼾聲。不是三層樓嗎?怎麼比十層樓還要高。樓梯間一盞燈都沒有,又是一個沒有月亮的夜晚,一階一階沿著樓梯欄杆往下摸索,抵擋腹內排山倒海騷動運的功力,由一成接近到九成,才達到地面。

但仍不能鬆懈,離巷子尾的公共廁所並非一步之遙,藉著星光點點,提足最後一成功力,使出祖傳看家本領千里飛輕功,往前面一棟閃爍著螢火蟲還是星光的一棟木製建築飛奔而去,這棟建物可謂是古色古不為過,上等木料建成,由臀部接觸處未曾油漆,但是烏沉發亮為證。雅座設了七八個,間隔可以肩並肩形容,之前看到的螢火蟲還是星星,卻原來是同道在齊奏打擊樂,藉助香煙閃爍打拍子呢!飛奔而至的鄙人在下我,先來一個響屁開場,接著叮叮咚咚敲打起來,精緻飛機餐和粗茶淡飯無分軒輊,落入無底深淵。

待適應暗黑,不光是這一邊七八個雅座,一墻之隔同樣也是七八個雅座協奏,團員之間是看不到的,有分雌雄。同道好意送上香煙以驅邪,婉拒了,此終非久留之地,未完成半個樂章,提溜了褲頭,踏著繁星點點燈光而返。

第二天住在另一個表哥家裡,那是真正鄉下,表哥農舍算是豪華的,便桶還是傳統的便桶,感覺蠻親切的。四周田裡蛙叫聲,不知名的蟲叫聲編織美美的樂章,也是七點不到,全部熄燈休息,這叫都市人情何以堪,熬到九點多忽發奇想,要完成一個好久以來未完成的壯舉,遂輕聲輕腳下樓,還沒有拔開大門院子門栓 ,整個農舍前後左右樓上樓下燈火齊亮,宛如白晝,一家十幾口驚天動地探頭戶外,表哥關心的問,“阿弟,儂要做啥?”

有這麼嚴重嗎?弄得這麼驚天動地,我只不過是想去田野間拉一泡野屎,但是這我能說嗎?只能回應,睡不著,想走走。

下面這一段是不是該放在頭一段,部落格是航海生涯趣事,自然該海上趣事優先,不管了想到什麼說什麼。接觸那麼多人種,認為印度和回教國家的人,對處理出恭之後清理,最為簡潔實在。都是提留一桶水,用手清理。

要說暢快,早年服務老船時期最讓人懷念,老船淡水珍貴,衛浴間用水都是海水,馬桶和泡澡缸經常泛黃,當然就不會芳香撲鼻產生。進去情緒就大受影響。一般人尿尿就會跑到船尾,對著大海一陣灑脫,運氣好一陣迴風撲面而來,就等於用自己的精華露做了一個臉部SPA

再有機艙會在船尾兩側,用鐵支焊製兩個為方便裝卸貨工人使用的便所,現在環保意識抬頭是不被容許的,嚴格來說連船尾小便都可能被海岸巡防隊空中照相罰巨款。我說的是以前,這臨時廁所進去之前,可得戰戰兢兢,先跨過船上鐵欄杆,下腳之前可得看準了,踩空可就是下海殉職了,腳踏兩塊木板,褪下褲子的一霎那,屁股一陣涼意,更增加腸子蠕動加速,噼里啪啦一瀉千里,大小魚兒踏著滾滾浪花而來承接,哪一種快意有幾個人能享受到呢!再豪華的五星六星旅店也完全無法去除的異味,在此絕無僅有。


現在是找不到這樣宏偉設施了,有一個缺失,雖然是四周圍了帆布,但是沒有頂蓋,在二層甲板可以被看到你在裡邊編什麼夢。尤其是女性船員上船很普遍的現在,更是無法存在的古建築。


後語,這篇論文內容很實在吧?可不是剪剪貼貼奧!

2015年3月27日 星期五

新加坡憶往

新加坡憶往

     多年來從事航海這一行,有件得意的事,就是每當世界上某一個地方發生國際新聞大事,絕大部分內心就會說那個地方我去過,並且馬上那個地方畫面和有趣的事就會在腦袋瓜盤旋,有一回看奧運會開幕式實況轉播,看著一個一個國家或地區代表進場,似乎看到好多老朋友的感覺。最近葉門發生內戰沙烏地出兵,新加坡前總理李光耀往生,這些地方都有到過,今兒個先來說說船員心裡的新加坡是個啥樣子,那得從1970年第一回船到新加坡說起。

     那是在1970年底菜鳥在西德上船要開往日本姬路港航程將近五十天,中間經過賴比瑞亞更換船長,再到西非安哥拉裝油,連陸地都看不到,從海中撈起油管接上就裝載原油了,頂多看到幾隻鉆油臺火炬,裝貨期間消遣就是釣魚,成果還算滿意,不到二十小時完畢往南航行,繞過南非好望角,(1967以色列和埃及六日戰爭蘇伊士運河關閉了八年)這也就是從大西洋到了印度洋,好幾十天就這麼海連天,天連海的日子,道行不深的年輕小夥子,這日子實在要段時間適應這種生活。

  直到看到蘇門答臘西邊的徒角,夥伴們心情有一些些雀躍,看到陸地了,頭一個感受是FM收音機可以收到音樂了,各家都把收音機天線調到最佳清晰收聽方位,各家廠牌林林總總,高檔的數歐洲貨,格蘭迪克,德律風根,飛利浦,日本的索尼,愛華,都算次貨。每個人的空白錄音卡帶都多到像後來的CD片,整封整封的。那狀況如同現今航海員,見到陸地抱著手提電腦往高處,駕駛台四周為第一選擇,急於上網。進入馬六甲海峽沒有幾個小時,可以收到馬來西亞有華語播音和鄧麗君歌曲,異鄉遊子的心情,非巷子內的人真的很難以體會。


     等收音機能聽到新加坡華語播音,那時整條船如同沸騰狀態,平時嚴肅的船長都在駕駛台不自禁吹起口哨,雖然部分原因是為了消除他自己的緊張,那個年代海峽船隻來來往往如同過江之卿,尤其是聚集在新加坡更是如同台北市最擁擠的交通要道,要知道船隻是沒有剎車的,只能勇往直前,在那段緊要關頭,只能靠舵和減車加車控制,也好像還沒有實行分道航行制度,大船還知道靠右行駛,忽然竄出來的哇啦哇啦(新加坡特有的民間交通船)或飛翼船,會讓人嚇破膽,能不讓船長緊張嗎?平時他是嚴禁底下人在駕駛台吹口哨的,聽說會引起不好的天氣狂風巨浪。

     上了領港帶往紅燈碼頭前錨地,嘩啦啦啦錨一下妥當,本篇文章重點才是真的開始,船是裝了一船五六萬頓多原油,但是本身動力來源燃油經過幾十天消耗要在這裡補充。加油加水上免稅煙酒新鮮蔬菜,船上自己發的豆芽菜早吃膩了。

  舷梯緩緩放下,各路人馬蜂擁向上,有檢疫官員,代理行,交辦店,海關官員….是現在一般標榜新加坡公務人員有多清廉,在那個年代,那些制服官員和落後國家沒有什麼差別,海關官員碰到每一個船員開口就是帶著廣東腔囔囔,“飲茶啦!”明目張膽的。在歐洲開過眼的我們鳥都不鳥他們。


     來了那麼一大群人,最受歡迎的要算是待哪些官員吃飽喝足,包包裡踹滿了香煙和一些小禮物走了之後,船稍稍恢復平靜,機艙人員注視著加燃油進度,四周圍一艘艘小划子,等待已久,靠攏過來,每一艘帶著三個兩個汽水妹,有二十七八歲的也有徐娘半老的,印象中都是戴著斗笠,春姑打扮,薄衫輕罩,更顯曲線玲瓏有致,山是山,水是水,手上挽著一個藤藍,裡邊放著一兩瓶彈珠汽水還是桔子水,記不得了,那也不過是擺門面,船上多的是7up和可口可樂果汁。

  上的船來輕輕拭去香汗,見到兄弟們無不使出渾身解數,嗲身嗲氣的說,“阿哥~買水呀!”鶯聲燕語充滿了後住艙,除了顧身份的的船長,前住艙大二三副報務主任,也都到後住艙來看熱鬧買汽水,即使是沒有實兵操演,雙眼也都充滿了淫蕩,還沒有開竅的幾個小孩像小張之流,這個時候都感到特別口乾,對著冷飲機猛灌冰水。

  姿色上等年輕的,很快消失不見在走道,進入船員房間談一點大生意,也要不了多久又會出現,細想想久旱逢甘霖,絕對不會是綿綿細雨,而是一陣天搖地動暴雷雨,瞬間恢復平靜,又見陽光。一朵大黑雲移到下一個地區,那個地區又是一陣暴雷雨。


     當然船員形形色色什麼人都有,那時候那個水手長不知道是節省呢!還是對愛情堅貞不可考,他有一個嗜好,喜歡門縫里看人,嚴格說是鑰匙孔偷窺,人家談生意當然是關了門的不會留門縫。偷窺已經很缺德了,還喜歡囔囔,揭人家的短,“老劉,你不行嗎!還是被小妞擠牙膏一樣擠出來的,”老劉脾氣超好的,就是前面幹架主角,大酷呆反共義士老劉,“你也不怕長針眼?”

  老劉人是憨厚老實型人物,和小李一個房間,老劉資淺睡上鋪,為雲雨方便就在下鋪和姑娘把事情給辦了,完事還給小李換上新床單,小李摸摸鼻子也沒有什麼話可說,頂多嘟噥幾句。


     這些汽水妹就像一陣風一樣,走的時候頗為豐收,每個提溜大包小包下船,都是兄弟們奉獻的,美國航運公司待遇好,每個月份發的毛巾香皂洗衣粉用不完,這個時候就當小禮物了,有家的兩年期滿時會縫一個大水兵帆布袋,裝這些海運回家,洗臉毛巾和浴巾一樣大,洗衣粉也是大包大包的,又說到那個年代,台灣小小一包汰漬洗衣粉當寶呢!更不要說LUX香皂什麼的了。

      另外一些小生意水手長也進展順利,小水手每個分一分野蠻窩心的。是因為這個地方除了汽水妹,還有男人的生意,開了個破船收舊貨的,船上陳年的舊纜繩,鋼絲,油漆桶,什麼都要,船上經過大副同意,順便清理庫房讓小兄弟們多個外快。

      汽水妹後來隨著新加坡進步,慢慢絕跡,幾年間,偶爾有也是老的不像話,只有野蠻洋人還啃得動,台灣船絕對是大打槍,連小划子都不讓他靠攏。關於新加坡陸地上當時狀況,留待下回分解,敬請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