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年1月18日 星期四

老水手vs.老領港


本月初一艘德國船長帶領的德國貨櫃船,靠泊時直接撞向了碼頭貨載機,貨載機和被壓垮的碼頭貨櫃損失估計十三四億,報紙上就這樣簡簡單單描述。

內行人尤其是在這行業浸淫多年,就會思考背後許多原因,第一個想到的是,靠泊不是有領港嗎?雖然在法律上,引水也就是領港不負法律責任,他只是顧問性質,船長有隨時嚴密監督責任,不適認,馬上接手,但是在實務上還是習慣信任當地領港的,在千鈞一髮時刻要接手,也會為時已晚。另一個原因就是主機忽然失靈倒車不來,或者舵機故障,亦或者忽然來了一陣強風,那真是呼天不應,叫地不靈,就看運氣了。
   

基於以上的各類想法,醞釀了下面這一篇【老水手vs.老領港】文章,拉拉雜雜寫了一大篇,個人寫作的態度不輸于寫一篇有關水手與領港的碩博士論文,呵呵!似乎自大了一點。
   
   山打根[SANDAKAN]位於馬來西亞沙巴州東海岸,小港口曾經是馬西亞沙巴州,木材出口聖地,從各個木材生產地裝完貨,來到此地結關。這裡的專業裝木材工人都來自大城市搭飛機來的,巨大的木材經過他們一兩個技術工人,在船艙內滑車鋼絲一一牽引,都乖乖整齊的躺平在貨倉,滿載而不留空隙。聽說這些專業技術工人薪水特高,小城市曾經吸引大批香港人到來做生意,加上景貌相似,有「小香港」之稱。山打根是沙巴州內唯一以粵語為主的城市。以上都不是重點這只是個引子。 

1973年六月二十九日,這一天小城市碼頭來了兩三百號人,有閒著沒有事的,有做小生意的,公務人員,港口單位的,迎接一艘即將靠泊碼頭萬把噸雜貨船,海面在赤道無風帶,就是波平如鏡,也不用說幾乎這兩個字,那一艘船從一個黑點慢慢而近,近到船頭船尾人員能看到眼睛鼻子,駕駛台著制服船長魁梧英姿,指揮若定。貨船以左舷,刷!刷!刷!其實是無聲無息的,以與碼頭十五度到二十度夾角,慢速滑行,到達船頭距離碼頭四五十公尺,水手長使盡吃奶力氣,以非常漂亮的拋物線丟出撇纜繩,緊接著送出頭纜,這個時候船長早已下指令歐達,一個小倒車,主機哄弄弄一個巨響,隨即停止,船尾巴緩緩向左邊碼頭靠近,船尾木匠也是與水手長同一個姿勢,丟出撇纜繩,各粗大纜繩順勢而下,一一係上纜樁。馬斯特(Master)完成了一個非常斯瑪特(Smart)靠泊作業。

 碼頭上兩三百號人一陣騷動,口哨聲,鼓掌聲,嘶吼叫好聲,久久不絕,船長金黃色美髯梳理整整齊齊,兩眼炯炯有神,露出得意的笑臉,高高舉起左手回應著碼頭幾百個人的歡呼,意識到誠意不足,連忙也舉起拿著煙斗右手,雙手一起揮舞。


 小張當時也在人群中,對這一幕一輩子難以忘懷,多乾淨利落的一次靠泊呀!靠泊一般是船長的基本功,但是一般實務上,幾乎是三分之二以上甚至四分之三碼頭靠泊,由當地引水或稱呼領港為之。領港員主要工作內容是以其豐富的水文地理知識和專業航海技術,指揮船舶(由三副操俥、舵工操舵,船長和領港一起監控,船長需隨時注意領港的指令是否有誤,因為在法律上,領港只是顧問,船長仍需負起責任),許多船隻的船員對英語水平認識不足,在禁區,淺水,大霧和強風以及大海和密集的渡輪交通方面都沒有經驗,導致不安全的航行。當地領港完全熟悉這種情況,隨時可以給予完整和專業的幫助,同時提供安全的通道。他通過熟悉所有港口接近程序,錨地和VTS報告來幫助防止溝通問題。

 許多地區國家規定強制領港,最主要原因就是為了航行安全,不熟悉的地區,出了意外把主要航道給堵了,甚至影響國防安全。在這兒先介紹一下領港也可以說是引水人,領港依其引航水域、地區及國家的不同,除一般港口常見之港口領港(Harbour Pilot)外,其他有如:港灣領港(Bay Pilot)、河道領港(River Pilot)及運河領港(Canal Pilot)等。此外,在歐洲英吉利海峽,北海航道又設有北海領港(North Sea Pilot)。

有些地區非強制性,譬如日本瀨戶內海,英吉利海峽北海領港,雖然非強制性,以個人多年觀察,船長為了拿一點點領港費,幾乎是一場豪賭,賭的是那一張好不容易取得的船長證書,和一世英名。層經有一位船長平時好為人師,航跡流,橫向力,車葉流,排出流,吸入流.....操船學上術語說的頭頭是道,真有一回靠泊日本關門海峽門司港,繞了兩大圈硬是靠不上去,寒風呼呼船頭人員心理可想而知,不得已請了兩艘拖船,第三回靠上了,船長感覺是灰頭土臉,資深大副還得給他做心理輔導,【船長,怪不得啦!風大又遇上轉流,誰能預想得到呢!】,

也有一會要去瀨戶內海水島港,來島海峽狹窄的水道,強大潮流流水能到五六節,既是一個小時多出五六海里流水,推著船前進,或者阻礙前進,看著嘩啦嘩啦流水,就和花蓮泛舟差不多情況,船長下命令,聲音都帶著顫抖,歪嘴的名號更加顯著,陪著當值的船副,不時幫忙提醒暗助,所謂旁觀者清就是這個道理。角色反過來誰都會緊張。只是有一些船長很是上道,事後領港費都會拿出來一部分,讓船副們喝一點湯。頭一回跑近洋船進瀨戶內海,船長大二三副,四個人一起駕駛台從頭站到尾,都是自己人,事後船長很阿莎力帶著四個人在廣島一個酒店一塊同樂,盡興而歡。

日本領港一般年紀都很大,可能都是老船長退休,經驗老到,非常客氣,有碰到過靠好碼頭,送給船上四個白包,很多年前啦!每個白包三四千元日幣,白色的含義正是我們的紅色。感謝我們僱傭他。最後十幾年女領港也出現了,可能是專業領港學校培養的吧!

 領港員的資格,在各國的規定不盡相同,如澳洲新加坡領港需畢業自領港學校,並經過國家考試及訓練;是以故多年輕帥氣,而其他國家,如台灣,通常需要有擔任一定噸位以上船舶的船長數年經歷,且經過國家考試及訓練取得證書及執照後才可擔任。
 在台灣,要成為領港,得經歷一連串的考驗,航海相關科系畢業後,從商船的船副(二、三副)經考試升到大副,再考試升到船長,船長再參加領港員考試的學科和術科,通過後,再實習領港作業一段時間,才能成為正式領港。但雖是正式領港員,還得以其工作經驗年資的多寡作為引領船舶噸位多寡的依據,例如在高雄港,領航經驗滿2年,才能領航15千噸以上的船舶,滿4年才能領航海岬型散裝船。

特別加一行,中華民國第一位女領港經過種種艱苦考驗于2018年元月一日正式上任,服務于台北港。

因領港員登/離船時,由領港艇攀爬領港梯及攀爬過程之工作具有極度危險性,也因得其專業航海知識和經驗,故其薪水通常較優渥。每個人只對領港的薪水收入好奇,卻不知這可能是賣命演出,我一個很好的領港朋友前幾個月就因登船時一個失手,永不能再相見。也有以前聽過一個花蓮領港考上沒有多久,執行業務時腿遭領港小艇夾斷,一輩子遺憾!聽說以前航業興盛時期,他們的收入是神秘的天文數字,現在看看基隆港冷落狀態,那個數字應該是不神秘,也不天文了。

中國引水與國際上其他同行一樣,工作目的是維護主權和提供服務保障安全。

   中國大陸目前招收引水方式還是沿用上世紀五十年代的方式,一是從遠洋船員(船長)中招收,另一方面是從國內幾所海事大學中招收應屆畢業生進入引航站學習。目前,從學校中招來的學生要求先到遠洋船上去實習。等獲得二副資歷後再到引航站學習,做助理引水。

   中國引水分四個等級,一級,二級,三級和助理引航員。一級引航員對所引領的船舶尺度及類型無限制,二級引水引領250米以下的船舶,三級引水引領180米以下的船舶(不包括裝載危險品的船舶)。助理引水不得獨立引領船舶。

目前中國大陸引水隸屬於港務局下面,屬於國家事業單位。這與臺灣香港不同,臺灣香港屬於引航工會,財政獨立核算,引航員收入普遍較高。而大陸引水收入由政府財政統一撥款,收入相對較少。全國各地不盡相同,一般來說一級引水一年收入三十幾萬,二級二十幾萬,三級十幾萬人民幣。

也有一些國家引水受軍方控制,有些也是師徒制,老領港上來會自己帶一個操舵的舵工,也就是徒弟啦!像是蘇伊士運河,巴拿馬運河早期引水都是英國人或者美國人,以後才有他們自己培養的。

近日翻閱舊照片,見到這一張與老領港的合照,勾起了四十多年航海生涯與領港的接觸的回憶,哩哩啦啦說了前面一大堆,對航業界來說是不是可以說是一篇文獻?呵呵!


 這位英國領港先生說起來有四十多年交情,老水手從事航海工作第一艘船就認識,巧的是在航海工作接近尾聲再次相遇,當然這期間也偶然有相遇過兩三回,都是資深船長指定領港才有機會,而這最後一次純粹是巧遇,老水手與老領港相遇,不勝唏噓感歎歲月流逝之快,從飄泊少年到接近老態龍鐘。兩個都認為我們在心理上,還是一如往昔瀟灑風流年少,相處中聊不完的往事,這麼深厚交情就是沒有問起相互之間的尊姓大名,各以職稱相呼喚。

他是北海領港,北海領港的經驗可以幫助船東/租船人通過調整ETA到下一個港口的速度來節省燃油。另外關於當船受到吃水阻礙時靠泊的潮汐窗口。使用試點可降低運輸風險並改善保險索賠記錄。

北海領港有兩個引水協會,分別是英國的布里克瑟(Brixham),和法國的登船地點是瑟堡(Cherbourg)附加服務有他們也可以將技術人員,業主代表,測量師以及圖表,書籍和商店轉送到船上。通常情況下,北海領港在整個船舶在歐洲期間仍然在船上,直到要離開英吉利海峽並根據下一航次的目的地在瑟堡(Cherbourg)或布里克瑟姆(Brixham)下船。

頭一回與這一位暫且稱呼他湯姆吧!為助理引水員,小夥子二十來歲年紀和AB小張年齡相仿,從東洋和西洋觀點來說都很帥,那一回在英吉利海峽遭遇擱淺,轟動歐洲,在另一篇文章多有著墨。

第二回相見1984年八月接觸了將近二十多天在歐洲鹿特丹,挪威,比利時安特衛普裝貨卸貨,印象最深刻的是中秋節我們船上加菜,把他餵得飽飽的,連上下梯子他都快走不動了。提起這段他回憶道你們船上的伙食讓我終生難忘,此後從未吃過這麼好的中國菜。當然不要說是湯姆啦!連我自己也是,因為那時的大廚也就是我遇到過最好的大廚,曾經在鴻源創辦人沈長聲家裡服務過,中西餐都行。湯姆也付出不少小費,記得那時服務生送一餐飯拿到駕駛台,他都會在餐盤底下壓上五塊錢美金,服務生勤快得很,不時送上咖啡點心伺候。再以后就從未看到領港有這麼豪爽行為,經濟因素使得英國紳士風格都改變了。

另一讓我記憶深刻而且佩服湯姆的地方,是他的經驗技術,那一回臨時來的目的港NARVKHUSNESL兩個挪威港口,接近北極圈,一時買不到海圖,船上有的小比例尺海圖幾乎和一般世界地圖一樣,換作現在應該是不被允許的,湯姆一口應允願意以以往經驗帶領,雖然說是北半球夏季,近北極圈終日灰黃的太陽不下山,高山上仍然白皚皚一片,冬衣夾克領子高高豎起,湯姆藝高膽大,非常靠近沿岸航行,懸崖峭壁曲了拐彎,一直到冗長的內河河道都是如此,這般風景有幾個人能欣賞到,許多人光去個法國巴黎有什麼好炫的?

以後的一兩次,記得是找他帶北海大螃蟹吧!登船時間緊迫,從小艇上拉起大螃蟹籠子,螃蟹籠子又要即刻還給小艇,只能匆匆忙忙往甲板上一倒,領港艇離開,夥計們滿甲板抓竄逃的螃蟹,好有趣奧!

這最後一趟相見,湯姆說除了與我相見,不是很開心。他說航海儀器越來越進步,船員的素質不如我們以前,我心裡想也不能這麼說,不能一概而論啦!主要是船上主管有點二,甚至於三,一早上起來駕駛台咳嗽幾聲,顯然是有一股濃痰,沒有找地方吐掉,又咽回去了,TMD有夠噁心,然後往領港椅子一坐,掏出了香煙吞雲吐霧起來,完全沒有尊重別人抽不抽煙,湯姆已經暗暗搖頭,非常感冒。接著說要向湯姆借電話,除了公事,還想往台灣家裡打,愛佔小便宜,湯姆很不客氣的說,有公事我幫你打,私人電話你自己去買電話卡。

以後幾天就把船長看做是嚴重污染的空氣,我當值時湯姆是開心的,兩人有共同回憶,從世界經濟到家裡小孩無所不談,靠泊碼頭時,有空閒時間,總是帶我一塊兒重遊舊地,尤其是哪一年元旦,碼頭不開工,船長在除夕夜帶著三副去海員俱樂部徹夜狂歡,享受免費牛排,本人看家,元旦理直氣壯,由湯姆帶著德國漢堡盡情一日遊,包含了那一條世界聞名艷窟漢堡黑街,留下了最後歐洲航次完美的句點。


後記:船舶靠碼頭是航海員的基本功夫,這一項功夫除了熟讀厚厚的一本操船學之外,還需要SENESFEELING,也就是我們常說的【只可意會,不可言傳】因為突發狀況太多,忽然來一陣強風,主機故障倒車不來,潮流改變,命令沒有下清楚,舵工聽錯操反舵......雖然現在航海學校有模擬操船機,像開飛機一樣操船課程,終究上機機會不多,只為了那一張證書,後進們還是得在大洋中多多自己體會,別完全依靠先進航海儀器,在駕駛台上發呆,做大頭夢,以此共勉之。



2018年1月16日 星期二

“轟趴鼻祖”



有人說回憶就是老化的象征,這點我不太認同,年紀歸年紀,我心仍然狂野,天天保持運動,肌膚雖比不上小鮮肉,也不至於是金華火腿老臘肉,遇到魔鏡收小腹,人魚線也不是沒有,超自戀得意之餘,思緒不免狂野飛奔,奔向年輕時享樂時光。

記得那時還是當二大爺的時候,責任沒有那麼重,只要當完班就是自己時間,就會招一些大小朋友一起去體驗異國風情,那一回是在南美洲巴哈馬自由港,哪兒真是一個樂園。小酒館窗外,雨後一抹斜陽,芭蕉葉時而輕輕搖弋,黃昏夜近少了暑氣,吧台各種膚色三五位小妞青春洋溢,穿梭忙碌著,可是有時忽看起來又是那麼的悠閒,這似乎和那三人爵士樂團所奏出來的音樂有關。

三人樂團一支黑管,一台鋼琴,一個鼓手。他們演奏熱情的森巴舞曲時而變換為憂鬱的藍調,似乎隨性的爵士居多,技巧純熟得不得了,客人的掌聲和興奮之情可以證明,在小酒館好像有一點屈就了。

小酒館整個竹子裝修,牆壁座椅,是爲了歡迎東方客?燈光倒是沒有什麽變化,天花板上垂吊著一隻旋轉的走馬燈,整個酒館內的亮度,剛好讓你看得到膚色黑白棕黃,那個是美女,那個是帥哥。客人打扮有盛裝美女也有超迷你短褲美眉,倒沒有看到西裝,只見牛仔褲夏威夷衫或白短袖掛個啾啾。

幾個東方客當然不會去坐一般桌椅,圍著吧台雙眼像沾到強力膠,眼珠子都不會轉動了,尤其是盯著正在調酒的那位美眉,晃動蓮藕般的雙臂毫無多餘的一絲肉,跟隨著搖弋的雙峰,不會是波濤洶湧也非塌扁屹立不動,是恰恰好的堅韌挺拔。小妞適時還會低下頭去放送一些特殊的福利,兄弟們瘋了,連話都說不出來,沒有人喝啤酒的啦!都指著Manual這個那個,比較費事的調酒,就喜歡她這麼不停的晃動,一杯又一杯!今夜不醉不歸。

微微的暈,眼珠子都直了,無奈她們是在工作,職務在身,再好的音樂也不能和你一起搖擺,除非你是潘安再世。也都差不多了,這時候一個略帶憂鬱女孩近身說:“外面有人會傷害她,你們願意相陪出門嗎?”哈哈!二大爺樂了。

二大爺是老鳥.國外女孩釣凱子這種招式見多了。指定兩個身強力壯的去英雄救美,並指示大家在這裡等,有好節目趕快回報。

出去兩個兄弟,匆匆回來的只有一個,二大爺心一沉,害呀!莫非是出代誌了?可是回來的兄弟是帶著一臉的興奮之情回來的呀!“說!怎麼回事?”

“二大爺!好康誒!那女孩在外面就遇到她的姐妹淘,約我們去他們家繼續悠哉逍遙。”“那還不快走!”那個時候大家年輕,有那個憨膽。
結局是美好的。放浪形骸的細節就不描述了。老人家還想保留一些形象。不過可以稱呼我“轟趴鼻祖”不為過啦!到底在台灣這個名詞也沒有多久以前的事。


2017年12月29日 星期五

驛馬車


                        驛馬車





勞斯萊斯卡此卡次搭載著打扮休閒的小張,來往於外木山或八斗子海濱,小張即使七十來歲,一向達觀.他從不欣羨有四輪的朋友,尤其豪華名車,是以故他稱自己將常運動騎的鐵馬為勞斯萊斯,Q一番。他常運動的這兩條路線,和平島方向,外木山方向,他熟的不能再熟;即使相隔五十年。因為好久好久以前,這兒曾經是他的管區.怎麼說呢!且聽細說端詳。

         民國五十五年夏天,當年十九,二十郎當歲,小張一輩子除了服兵役,唯一一小段吃公家飯時刻.被配備有個人專車,有制服,顯然官職不小。之前高中要畢業那一年,四個浪蕩子哥兒們,說是高中三年,實際在學校可能不到一年半,沒辦法外務太多,人在江湖,身不由己。某一天,有個同學老爸說了;(你們就別浪費大學報名費了,我給你們找個差事,在當兵前先做著,免得在外晃蕩社會那麼亂早晚會出事.有興趣呢!服完兵役還有條路子好走.)

         四個不愛唸書本質不壞浪蕩子進了大機關----中華郵政.老三和小張被分派到投遞組,就是綠衣使者,送批仔。老猴身強力壯到轉運組;就是搬運由火車上或船上下來的郵包.同學老爸老王的兒子阿財,當然是肥水不落外人田,最好位置;在總局座櫃檯賣郵票.

阿財的老爸--老王--資深的郵務士,熱心好人緣,雖然職務基層卻上下很吃得開.浪蕩小子們正式上班頭一天,帶著上下四處拜會熟悉環境,領取綠衣使者標準配備--兩套深綠色中山裝,白色大盤帽,媲美勞斯來斯嶄新自行車,那個年代自行車在人們心目中和當今四輪無差別甚至有過之而無不及.尤其是郵局公務車車身深綠.高大結實耐操,不然為什麼又叫鐵馬.

       投遞組早班六點就得到達崗位迎接第一班火車郵件,在一個大抬子上打開郵包七八個人圍著抬子略整理,這時候會出現一兩個神秘人物對這些郵件快速檢視,偶爾會抽出幾件帶回他們神秘辦公室做不著痕跡更精密檢視.聽說的方法,使用燒開水蒸汽,信件就自然脫膠,打開閱讀,沒有問題再封起來,也沒什麼不對,基於安全理由嘛,別把它想到白色恐怖.

       通過人工電眼的郵件才能分發各區段,由資深人士擔綱,基隆市分成十八區.中藥鋪是從很多小格拿出藥材.資深之後的小張剛好做相反動作.眼睛不用看能準確無誤將一封封信件丟入各個區段格子.

時近七點半,各區段區長全員到齊,由格子內拿回信件在各自辦公桌按自己規劃行走路線信件細細排列 .排不好不就走回頭冤枉路了?如此來回將近九點多最後郵班截止,各區長將各自信件以一手拿為方便,一綑綑以細繩捆綁,放入大郵包.再到掛號台領取掛號信.放入隨身背小郵包.九點半準時愛三路郵政總局大綠小綠騎著拉風鐵馬魚貫而出.

       新郵差上任一般由老鳥帶著見習三天,所謂老鳥也不過就是比小張提前幾個月入行.第一天純見習試車階段,鐵馬上了無牽掛,迎著微風輕吹口哨單手抓著車把,跟在氣喘吁吁鐵馬前後掛著大小郵包老鳥後邊,騎了將近半小時才到第十八區---離總局最遠的區---整個和平島,包含了基隆水產,海洋學院.基隆水產學校,要爬很高的坡,海洋學院信件文件特多,這兩個地方大部分好心的同事代勞,他們是騎摩托車送限時信件,或者收取郵筒信件的。互通有無啦!有些不適合摩托車跑的地方信件,我們也代勞。

管區由和平橋邊上鐵道巷起步分送,過了和平橋和一路.和二路....平一路.平二路.....小師傅一一詳加指點.小張一副無所謂的樣子,並沒有詳細在聽,但是每當老鳥在說哪家有[漂亮小姐,什麼地方會躥出狼狗,小張聽的特別仔細.第二天小張分送部份信件.到了第三天師傅只背者小郵包分送掛號信件.報值掛號責任問題不能大意.

     三天見習期滿,小張單飛這一天適逢滂沱大雨星期六.當年電視周刊週六發行,又碰上月底後備軍人 雜誌郵件之多,幾乎將後座大郵袋擠爆,披上綠色大斗篷雨衣跨上坐騎才發現郵袋與一個人等重而且偏向一邊,為維持平衡,四十八公斤體重小張有意無意非的將小屁股擺相左邊.如此這般準時出班卡此卡次到目的地已是十點多.在市中心區段老鳥徒步早進出總局好幾回了.

   顧及基隆點閱的朋友,特意對五十年前和平島做個小小介紹,和平橋右拐鐵道巷當時都是違章建築,木板鐵皮雜亂無章,看過西部電影的朋友可以想象,紅番聚落區,就是那個景象。對的,就是原住民同胞下得山來,當漁船船員,暫時居住地方,現在整個和平島那裡變化最大,整齊的高樓大廈。過了和平橋右拐,以前是禁區區,海軍救難大隊在那兒,現在是整條海產現撈和海鮮餐廳。現在的和平島公園,以前是華南造船廠,和海軍蛙人部隊。其餘五十年來看不出有多大改變。

回題回題,一切還算順利,最後送和憲莊山區 一軍營,好像那時候老芋仔較多,對綠衣人超棒都會被留吃飯,小張皮厚幾乎每天中午都報到,而且伙夫士官長都留下好菜等待,不會是老芋仔看上小鮮肉吧!不過是老鳥帶去的,都說是慣例,遠離家鄉已久,都把小張當成晚輩了。

     回到總局一點半,同仁下午班都已出發.喏大辦公室就小張一人在那排信.投遞組長過來無言拍拍肩膀.二十分鐘後再度出發,回程路上碰到督察正在問訊小張剛送的外國信.郵政局對監督是很嚴厲的。有一回小張偷個懶,將下午收到,位置在山頂上的一封信,有意冰起來,等說第二天早上再送,被組長抓包,當場被好訓了一頓,不打緊,好在有老王打圓場,要不然真會嘗到炒魷魚滋味。

兩個月後當人物地理非常熟的時候,小張被調到另一區見習---中山區.和平島大部分為中國造船員工,中山區則以碼頭工人居多.

七號碼頭早年為煤炭碼頭,挑煤炭工人就暫住對面山上工寮,即如今健民里.當時工寮景象比如今災民還慘,一間大房子,中間一長排各家碗廚,兩邊房間都只幾個榻榻米,點著四十或六十燭光黃色燈光,一家子不知幾口人就擠在那窄窄空間中,下的地來一片泥濘.早上十點多小張的到來也算是件盛事.大人小孩爭相傳誦:(送批的來了!送批的來了!)小張除了掛號信只能將一大疊信件放在看起來有學問的其中一個大小孩手上由他去發放.不然他實在搞不清這兒到底住了幾家人.

這區離市區是比較近,特殊地形讓小張孔明車幾乎很少派上用場,騎一段得栓好鐵馬背著郵袋翻一座又一座山頭,在崇山中還得找出自編門號違章建築收信人.困難度超高.從健民里下得山來,腳踏車還沒有踩兩下,到海軍第三造船廠,第十支局,收發的和同事都相當友善,通仁莊,居仁里,地形大同小異,都是一個山頭,又是一個山頭。

倒是沿著當今中華路可能是某化肥廠宿舍,日本人留下來的日式木造房子,相當雅緻,有山有水.居住的應該是肥料廠高階主管,接近中午的時候送信去,經常會看到穿著清涼內衣慵懶嬌柔的太太小姐來接掛號信,有些還非常非常熱情,遞上毛巾,邀請進去喝水,意圖相當明顯,垂涎唐僧肉,小張當時沒那個斗膽,定力也夠,進去就不是郵差了,很有可能變成水電工.

過了溫柔綺麗區,再往前走過台灣肥料一場,往前一點點,有一個神秘的情報單位,那一天要不是天冷穿了老爸買的皮夾克,後果真是不堪設想,裡邊養的大狼狗,比人還高達,吼叫聲音已經夠嚇人了,被撲上來感覺可以想象,皮夾克當場撕裂,要不是裡邊的人立時出來制止,媽媽咪呀!後來那個單位長官特意來郵局道歉,并適當賠償。因為局裡去公文了,不處理,拒絕送信件。很奇怪,天下的狗和郵差幾乎都有深仇大恨,只要郵差進了巷子口,狗就會大叫。

       之前說我的管區,一點不錯.郵務士一天跑兩班對該地比管區警察還熟.想要內幕消息到投遞組辦公室聽綠衣人閒聊可知ㄧ二.也對貧富差距,體認甚深.小張那時日薪二十五,一個月大約八百 多元新台幣一個人不太夠用,而他的同僚要養父母妻子小孩.可見生活伸縮差距之大.

        四個浪蕩小子頭一個落跑的是老猴,貴公子受不了郵袋搬運工作.小張堅持到當兵服役前結束臨時公務員生涯,老三也是.他退伍後移民當了僑領,聽傳說某小國有一條街都是他的.小張和老猴退伍後進了船員訓練班,想能賺大錢(當時ㄧ般公務員五六倍)又能免費遊世界.不幾年阿財辭了穩穩的辦公桌生活,非要上船兩位好友怎麼勸都不聽,結果...只能用..! 字解釋.他只要堅持再不幾年,當年臨時郵差各個是郵務佐,郵務員,支局長.總的來說郵局的福利還是不錯的。

老猴後來開了加油站也不錯.至於小張當年退伍后想要去外面闖蕩瀟灑,不能一輩子穿個綠制服,就在基隆大街小巷太委屈了,如今卻只能只能自我安慰:人生有得必有失沒什麼好怨嘆的,一個胸無點墨大老粗走遍世界港口N.也指點了不少大學航海後進.

後記,今日和郵差閒聊,現在的郵差比我們當年可是享福多了,當年的基隆分十八區,也就是全基隆只有十八個郵差在送信,現在分成五六十個區段,一天一班,周休二日,騎的都是摩托車,現在有幾個人還在寫信,郵件量都比不上我們當年的一半,當年可沒有快遞,包裹也是郵差份內工作。當然還是老話一句說,時代變了,郵差抱怨說,現在高樓多了,薪水也不是很高,又說是血汗工作…………..


2017年12月16日 星期六

江湖

江湖


某日参加一個喜宴,男女新人和雙方家長都和航海有關。客人也幾乎是校友,小張也參胡一卡自稱也是校友,同學頗有優越感的糾正說:他不是海大的。眾人也不解對著小張說:老兄你愛開玩笑。

     小張自信滿滿笑說:也不能說不是,只不過是牆邊系的。心中OS說我還交通研究所的呢!有好多國名校結業,和執業證書,絕對不是賈伯斯,航海多年指點過無以數計海大實習生,徒兒領港船長都有,好漢不怕出身低,待我細說從頭:

      經濟起落一定有一週期,停辦了幾年的船員訓練班一下子十二期和十三期合併為一期,名為中華民國交通部乙級船員訓練班十二期,概因十三聽起來怪怪的。

   這可算是正統系出名門,設立於基隆海洋學院直屬交通部交通研究所,于1970年夏。

   當年有一百好幾十家航運公司,除了有悠久歷史的航運世家,有的就是像如今外傭仲介人口販子,有一些公司自己成立了訓練班,也有專門為有漁船經歷討海人轉商船資格短期訓練班。還有一些國外公司以聘請名義招募,連訓練都免了。這些都是系出旁門,交通研究所出來的是不削一顧的。

   回題,回題,話說一千兩三百人,有來自青年輔導會正式考試錄取的,有官兵輔導會推介的,海員子弟,或弄一張工廠黑手資歷就這麼混進來了。個個有來頭,背後故事一千零一夜也說不完。

大家共同理想是出國賺美金。在當時那個年代能出國是很顯擺的事,何況是賺美金一塊錢當四十塊用,船上最基層掃廁所洗碗的薪水都五六倍以上一般公務員。爲了辦出境手續順利,同學們紛紛加入中國國民黨。雖然大家有共同理想,又是同志,就像所有黨派內部矛盾還是在所難免,那四個多月可熱鬧了。
   
   白天各班帶開操作一些船上基本工作,插鋼絲打繩結,學習舵令什麽地,有摸魚習性的會找到牆角打個盹,或聚在一起用撲克牌比個紅九(類似牌九)。到了五點多下課學校門口經常會有背著三尺八武士刀非學員繞著大操場追趕學員。人家說強龍不壓地頭蛇,偏偏被追的,或被打的鼻青眼腫的都是自認在地有能耐的。

   基隆唯一的舞廳【麗都】更是成了喝講茶的地方,一言不合就是桌翻椅飛,舞廳掌事的五六十歲人稱小陸,江湖有輩分出身青洪幫,也不敢得罪來自四方的反共救國軍和當時新興幫派青年才俊,紅十字,海盜,血盟,三環,五環…..以及目前還在上報的四海,竹聯.那個時候沒有天道盟。

   在這裡得介紹一下我們的班主任,總是溫文儒雅,戴個金絲邊眼鏡縱使在夏季也是西裝筆挺打理的乾乾淨淨。據傳說是海軍才子之一,只因他的夫人更有來頭乃對岸總理的妹妹,來到台灣當時環境肯定前程受到影響。話又說回來,當了我們班主任,能讓一千兩三百來自三山五嶽各路英雄好漢個個臣服欽佩,這一生也是無憾了。
   
   某天早晨班主任大操場水泥講臺一站,橫掃一千多雙眼睛一個都沒有放過,說:今晚我尹某人基隆麗都大舞廳親自下海坐台,希望各位四方英雄好漢舊雨新知多多來捧場我尹謀人。
從此以後麗都大舞廳又恢復歌舞昇平。

後記,


幾回遇到這位壯漢,想不起來他的名字,但是他的英雄事跡可是印象深刻.

那一天船員訓練班下課,浩浩蕩蕩從海洋大學校內郵局,( 後來改變成船員訓練班辦公室,)康莊大道往海洋大學兩個大門柱而去.正牌海洋大學學生對這一批學員,可是敬而遠之,能閃多遠就有多遠.

忽然間緩緩而進的隊伍,一陣散亂,前面所提到的壯漢,當時應該說是二十剛出頭結實小夥子,以破百米世界紀錄的速度,往反方向校內狂奔,後面追著的是,三把三尺八的武士刀,各個穿著大喇叭褲臺客打扮,小夥子已經不知所蹤,那幾個臺客泱泱然收兵,可能也是受到幕後指使者暗示,嚇唬嚇唬適可而止.

好奇心驅使,這一天在往台北的區間車上正巧相遇,何況我們四五十年前有一段淵源,先各自作了介紹,也是到了這種年紀,懷念舊情喜歡找人聊天,再方面退休後喜歡在電腦上敲敲打打,特別喜好聽別人的故事.否則在年輕時候,對江湖人物能少接觸就少接觸,以免惹火上身.其實是多慮了,攀談后知道過往年輕時惹是生非,打打殺殺都是精力過剩,並非十惡不赦.

自報名號之後,個人提出的第一個問題是,為什麼被三把武士刀追殺,哥兒們小趙微笑頓時間陷入往日少年情懷,其實是一場誤會,當時主使的就是那時候我們的大隊長小徐.後來在美國遇到,大家笑笑都成了好朋友.

小趙只是起了一個頭,大致來龍去脈我已經臆測到八九分,當時一千三百多個學員,前面已經說過來自方方面面,基隆在地的,就比較說話哄聲一點,意指也算是有小小混過,兄弟或是同學的哥哥,沾上江湖邊緣的.老實巴拉的基隆人還是占多數.其中有一個微微胖乎乎外號鐵蛋特別咋呼,圍著一票人包括小趙,小趙十五歲就去當了志願役,十九歲退役有了榮民身份,進了船員訓練班,小趙體格壯碩,有個銅鈴大眼,不怒而威,沒有繼續當兵,可以理解。

鐵蛋哄聲是因為本身住在明月巷還是同學的哥哥是住在那兒,當時基隆混幫派,打的旗號都是以地方名為名,譬如是個人住在田寮河邊,就號稱田寮港兄弟,我好朋友三輪仔就是安瀾橋,明月巷日治時代都是藝伎酒家聞名,不是很體面.政府來台住了一些軍眷,一塊玩的子弟們就組了[十二軍刀],這是我聽過基隆唯一不以地名為名的幫派.

鐵蛋的行徑早已引起台北來的兄弟不滿,這個時候的先來介紹一下小徐大隊長,一千三百多個學員,分成駕駛,輪機,廚工,服務生,幾個小隊,大隊長小徐陸軍官校退役,因為管理緣故和鐵蛋有小小摩擦,而大隊長和台北這些兄弟比較接近,他們受訓期間,租住在海洋大學門口附近,台北大大小小幫派眾多,組織各方面是優於全省各地,台北兄弟替大隊長小徐撐腰,要給鐵蛋來個教訓,小趙那一天被武士刀追殺完全是因為,鐵蛋哪一天沒有來上課.幾個帶武士刀兄弟就躲在海洋大學門柱,有人暗示指定小趙,三人應聲而出,小趙以破奧運百米速度奔跑.

小趙微笑說當年命大,他跑船沒有幾年,民國七十二年起在美國呆了二十幾年,拿了綠卡,結婚,離婚,又沒有小孩,還是回到自己熟悉的台灣,有兄弟姐妹相互照應,聊起當年英雄事跡,偶有揚眉,接著是不勝唏噓,在美國許多朋友,我們船訓班同學不少,發達的有,落魄的也有,各有各的際遇,在台灣不也是一樣,台北一家連鎖大百貨公司老闆就是我們那田寮港兄弟.

有一個同學哥哥經常在菜市場碰到,拿個大陽傘在哪閒逛,他們家三兄弟,只有二哥沒有涉足江湖,我同學也從事過航海,後來交上政治圈朋友搞了建築,經常來往太平洋兩岸.同學的哥哥就是十二軍刀的,後來搞了個建築事業,田寮港有好幾棟很棒的建設都是他經手的。每一回和他打招呼,都想探聽關於十二軍刀的故事,總是被他回絕說,那是以前年輕時候的事了,提它作甚?

某天遇到二哥,問到怎麼好久沒有看的到大哥了,他回應我,不小心跌倒了住院中,這說起來又是好幾年前的事了,也沒有遇到二哥,真遇到了,該問嗎?

是咯,轉眼步入老年,回憶中總是會想到,一個兄弟十七歲而已,就在台北火車站被堵身亡,少活了五六十年,更有一位小學同學,年輕時打打殺殺,名號特響亮,江湖輩分極高,退隱江湖後,小老頭一個,也是絕口不提當年事.

一個老里長認識我那大名鼎鼎小學同學,和我說,江湖行走第一要和政治搭上關係。第二就是金錢,沒有本事弄到財務來源,那麼多小弟幹嘛要跟你丫?怪不的遇到認識的也不會告訴我這位同學聯繫方式,很好奇同學相見聽聽他的江湖傳奇。

就剩下平庸鄙人在下我,老愛叨唸著,一些芝麻小事,太閒了呼?


2017年12月8日 星期五

延伸廚房那些個事兒

 民以食為天,繼上個禮拜拉拉雜雜寫了我們航海人在船上,如何料理吃的,誰煮的,當然是船上大廚啰,今天寫的是船上的伙食制度,和食材的來源,【交辦店】也就是物料伙食供應商,洋人稱呼【SHIP CHANDLER.



延伸廚房那些個事兒

  
廚房那些個事兒還真多,那麼多年遇到的大廚難以計數,形形色色好壞要怎麼形容呢!咋們今天不說這個,來說說船上四五十口人,那是說以前,現在至多二十出頭一點點,不管人多人少,嘴巴和肚子是需要餵食的.固然知道是由廚房大廚料理,這些個三餐食材又從哪兒來呢?

【交辦店】這三個字是早年江浙老船員叫出來的,正式名稱應該是船上物料伙食供應商,洋文是【SHIP CHANDLER,這裡邊包含了物料和伙食兩大塊,物料這一塊包含範圍非常之廣,船上用品纜繩油漆還有機器備品.......和船員吃的用的是兩大區塊。物料是由公司指定供應商配送。而伙食這一塊可由船上伙食委員決定,要想哪一家交辦店購買。

但是在有歷史悠久船公司,這兩者還是合二為一,印象最深刻的是在新加波,聽說是百年老店,【豐利】那個時候服務的公司,自從公司創辦,老闆就和豐利有交情,除了包辦物料和伙食,甚至成千上萬美金船員薪金也由豐利交送,在那個年代許許多多船上掛的美女月曆和日曆,幾乎都出自豐利。

隨著年代變遷,也可能後代子孫接班意願興趣缺缺。更主要的是競爭激烈,船員找伙食供應商,除了要求雞鴨魚肉菜蔬品質,物美又要價廉。供應商服務熱忱也成了很重要的選項,基本款是船員搭便車上街,甚至要帶船員風景名勝遊覽,後來延伸到附帶賣電話卡,網路卡,值得信任的供應商,船員都會將船上領的獎金美鈔換算成人民幣,匯到船員家裡,計算匯率都會多那麼幾分幾厘,其實供應商在這上面還是有賺頭。個人就在好多好多年前擁有銀聯卡,利率高,回家鄉旅遊那一張卡就夠花費了。

供應商之間也競爭非常激烈。說到這兒想起洛杉磯兩個華僑供應商,競爭激烈到惡口相向,三不五時幾乎到了動武境界。華僑在國外如此廝殺,船員身為旁觀者,不勝唏噓。H姓夫婦兩個身材纖細,平常有中國船靠泊洛杉磯,會開了一台不是很大貨車來到碼頭,車上帶了一些當然是美國貨,只是都將近過期,那個年代只要是美國貨都是好貨,船員心裡啦,回去送人特受歡迎,譬如雀巢咖啡,旁氏面霜,旁氏香皂,還有中國製造烏雞白鳳丸,金槍不倒丸,尤其是旁氏面霜在當時台灣把妹特有用,林林總總無奇不有,船員都會下地圍攏過去採購,便宜又免得到市區還要花費車錢。

這個時候H先生就會攻擊另一對華僑S夫婦,說盡壞話,意圖伙食生意這一塊,這兩對夫婦的糾結,行之有年,生意互有勝出。我們船對S姓夫婦較有好感,顏值還是很重要。S先生四十來歲外表體面,他的老婆身材渾圓,三十多歲,還不到徐娘半老年紀吧,笑口常開能言善道,她說,沒有辦法我喝開水都會胖。生意成功她占八成功勞。送貨完畢會主動招船員成團,去迪士尼樂園遊玩,到洛杉磯當然要到迪士尼。那時候在汽車船服務,還是有十幾小時停泊,足以夠玩幾個人少排隊的節目,譬如像海盜船,鬼屋,潛水艇,太空飛梭…….大家玩得不亦樂乎,雖然也是要付車錢和門票吃飯錢,現在貨櫃船可能就沒有這樣際遇了。

交辦店會那麼競爭激烈,其來有自,除了傳統專門做伙食供應生意,有些是因緣際會,隨著船上人員精簡,航線短,碼頭補貨機會多,上的伙食有限,上一篇說到送伙食一次來兩大卡車,加上一個駁船,自從那一回以後,很少碰到了,尤其是近洋船,經常靠泊台灣,一台小發財好像足以打發。

船員也會精打細算,通常內行的大廚,知道什麼碼頭,什麼東西便宜,就會帶著伙食委員親自上街採購,在香港美浮菜市場一個肉攤小夥子,我們都稱呼他小胖,就是被大廚看中,成了交辦店,公司經過香港的船多,互相傳訊息,就都向他買澳洲進口的冷凍牛肉,牛肚各類肉品比台灣便宜很多很多,我就私下買一些牛肚,找大廚幫忙鹵一鹵,帶回家一家享用,甚至分送左鄰右舍親戚。

這老小子皮膚白嫩因為胖怕熱,一年四季看他光著膀子,人非常和氣,除了買肉製品,順便大廚在別的攤子買的菜蔬,也找他順便小貨車一塊兒送船邊。到了熟悉信任度建立,伙委和大廚都懶得去菜市場,一個電話就解決,貨櫃船靠泊時間那麼緊迫,下個地要辦的事多了去了。

像這樣的例子多了,比如在新加波陳捷昌,本來開的是衣服雜貨後來也負責兼送伙食了,中國人買伙食也盡可能找中國人,主要是語言相通,再加上新到一個碼頭,人生地不熟的,自然得找一個識途老馬,一回到巴西上來好幾個伙食供應商,有身材曼妙的,帥帥的,我們還是找了一個個子小小的自己人,小鄭。上了一些什麼,多少價錢記不得了。他帶了我們去認識巴西,一輩子不會忘記。

那個時候巴西貨幣很亂,一百塊錢美金居然能換成四百萬巴西幣,二爺我和五六個兄弟由小鄭帶著去嘗試了,正宗巴西窯烤,快意,只要你說得出來牛羊身上物件,都可以嘗試到,服務生穿著雪白色制服,不時拿著鐵叉子,上面插著牛羊物件,來到面前,小鄭會一一介紹,看你要不要,如何吃法,蘸什麼料,喝著巴西葡萄酒。小鄭一邊敘述他在這的生活,據他說,他一個月開銷兩百五十美元足夠,他養了父母老婆小孩還有兩部車子,一個傭人,這是1987年的事。那一天我的一百美金除了吃巴西窯烤,還去了歐洲混血美女眾多的PUB喝喝跳跳,七個人還花不完,剩餘的錢還買了巴西咖啡,和原住民陶藝品。一張公車票好像要一千多巴西幣。事情好像有點扯遠了。


什麼地方都有好人壞人,你想要好的服務,這些服務就加在菜錢上,一樣的道理,佔不了多大便宜,向老外買伙食也有好處,他們的菜單都有中英文對照,我說的好處是什麼呢?老外飲食習慣和我們不同,他們就純吃肉,內臟和魚頭,雞爪之類都不吃,幾乎都是用送的,在我們中國人來說都是寶呢!聽北海領港說。內地船員剛開放時期,他們上伙食,光是雞爪,雞翅膀都是論頓上,可能回到國內還可以賣吧!還罵說,死老外笨,就認識雞腿。在澳洲有時候上伙食,供應商都會附帶送好幾麻袋豬羊牛骨頭,和很大的海魚魚頭,我不是廚房人員,都感到開心,那大魚頭,清理乾淨,最笨的煮米索湯,下點功夫加點料粉條,粉絲豆腐,寒冷的冬天,喝著清酒或者約翰走路,來一筷子砂鍋魚頭,美呆了。

1970年代船上伙食大部分都由報務主任管理,算賬什麼滴,大副在旁協助監督,那也是大工程四五十張嘴,難免會有出聲音的。在更早伙食分三部分,水手部,生火部(早年蒸汽機船,燒煤炭,生火,加油也十幾個成員),官員部。各自管理,底下人省吃儉用,月底退一些伙食結餘,也列入他們收入的一部分。官員部有管事包伙(有專門一篇【管事】描述)。

之後形成的制度,一直沿襲到今。由船副或管輪當伙食委員,配一個機匠或AB,輪機長為主任委員,大副為監察委員,大廚開菜單經過伙委,轉送大副或船長發電報給交辦店,上菜的時候,有些會搬到冰庫排列整齊,大部分在台灣。在外地伙食委員幾乎成了搬菜委員,每個人都有工作在身,真是苦不堪言,不過有少許獎金,不足掛齒。

有一回二大爺我當伙委,特別認真,能出去自己買的,盡量帶著大廚到岸上採買,大廚指這買這,跟在後面付賬記賬,船跑泰國,菜市場東西特便宜又新鮮,兩個月下來,省了不少錢,結餘多分了一點,結果還是有人嘴賤告公司,說吃多爛,只顧結餘,真是氣瘋了,公家的事真不好辦。賣力還真是多餘,不過後來都已經絕對禁止分結餘了了。是好事。

也有遇上船上伙食虧空的,這都是賬目不清,或庫存品累積,不能吃的一直不打消呆賬。我當主管的時候,伙委要和供應商結賬的時候,絕對要公開透明,在公開場合算賬付錢,譬如說在二台餐廳。

上道的船老大一般都不碰伙食這一塊以避嫌,但是有碰過爛頭頭,伙食委員連鈔票都沒有碰過,四條杠一手把持,在台灣一定要買他家人開的交辦店,在國外有碰上徐娘半老華人交辦店,你儂我儂頭腦都昏了,那顧到夥計們的營養。可能以為自己在公司有關係,不曉得失勢的時候,下場會很慘。


現在大部分船上也已經上制度,沒有分伙食結餘。但是船員工作壓力日日加大,陸地上淨出一些各類名目檢查,還要為吃飯問題傷腦筋,實在是傷腦筋呢!為什麼陸地上的人沒有考慮,每到一個碼頭,送上一份一份飛機餐,吃飯的時候,微波一下便可以了。光是東要求,西要求,為何沒有替船員嘴巴和肚子上點心呢!呵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