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5年7月13日 星期一

美神輪上的三任船長

美神輪上的三任船長

    三任船長都是值得尊敬的,對懂得倫理下屬來說。只是各有不同的管理方式。
船員不像陸地工作能朝夕在一起工作很多年,隨著上船和合約到期不同,上上下下像走馬燈似的,一艘船同事一段時期,同一個公司還有機會碰在一起,大多再碰面機會除非有緣。今天要回憶的是汽車船上的三任船長,分開都有三十六七年了,算算年紀都該近百了吧!怕有所冒犯,姑隱其名,先後任分別以Z船長,W船長,H船長,取而代之。

    Z船長可算是真正老幹家,出道與先父相同時期,阿拉儂寧波人,沒有受過正規教育從船上服務生幹起,刻苦好學有成,登上船長位置,處世為人不但受下屬尊敬,連公司老董事長都非常器重,每年公司財神酒會必定拉著坐在身旁,老董事長看著小歪努力上進為公司付出,有革命情感兼同鄉之誼。

岔個題,早年公司老闆和船員像是一家人,公司遇到困難付不出油錢,船上老軌自掏腰包的事都有,因此還有老闆特意弄一條船隨意讓他玩到幾時,這種事只有古時候有。

回題,Z船長基本功紮實,那個時候還沒有GPS導航系統,一把六分儀走遍天下年代,航行船隻欲知道現在船的位置,依賴的是靠一把六分儀,測定天體(星星月亮太陽)在水平線以上高度,再經過繁瑣計算測定.本人剛上船初期,每到中午接班作正午求緯再依據三副的幾條太陽位置線推算正午位置,船長必定也拿另一個六分儀一起對照,三兩回以後他才放下六分儀,和本人純聊天,等於得到他的認證,但是在上午他一定還是會親自拿六分儀拉一個太陽,由三副計算畫上位置線。內行人都知道中午船位很是重要,依據這個船位致電公司到港時間。

船長為人實在,毫不掩飾他從基層幹起,知道就是知道,不知道絕對不會裝會,比如稍微新一點的航海儀器原理,也不過是羅遠C,不恥下問實習生,逼的海大實習生努力看說明書,因此實習生收穫更多,實習生不但學習到船長處事,還學到真本事,實習生親口說的。

Z船長的阿拉儂洋涇浜英文發起飆來罵罵老外,像機關槍掃射,對船上同事從沒有變過臉,總是溫柔婉約。前面說過汽車船駕駛台在船頭,當班人員好像在另一國度悠遊自在,船長從船尾住艙進到駕駛台前,總會在駕駛台側翼,望向水面魚兒,大聲咳嗽,伸展一下肢體,感受到船長體貼的當值人員,都會趕忙迎出來,真心誠意大聲說:“船長好!”

Z船長因為健康原因,相處不到幾個月,某天凌晨兩三點,船隻行經馬六甲海峽新加玻門前船長交接離船。當時全船幾十個江湖好漢,沒有一個不起來,依依別離相送,小實習生還眼眶泛紅,就差梨花帶淚,場面委實感人。

W船長海軍轉業,非正統海軍官校,出身軍官班,因此相較付出的努力必定更多,官拜上校,平時治軍甚嚴,處處以身作則,不怒而威,在海軍有一個稱號“史達林”在商船上畢竟不同於海軍,以致和下屬們磨合需要一段時間適應。

W船長喜歡穿功夫鞋,就是新加玻買的大陸製造布鞋,不知道是節儉,還是貪圖輕便,走路寂靜無聲,輕功底子深厚。

話說有一回遇到加菜,八到十二航行當班三副和AB在將近下班時刻,心想這個時刻船長應該安睡,AB奉命去船尾廚房整一些豐盛菜尾享用,三副坐上領港椅子哼著輕快小曲,哪曉得船長施展千里草上飛功夫,踩著貓步從駕駛台不常走的另一扇門,飄然而至,未見身影洪鐘聲音先到“在搞什麼東西?當值AB呢?”

三副也非等閒之輩,從領港椅子上一躍而起,乾坤大挪移身步至海圖桌旁,施展千金重錘功夫方立定身形,心跳一百二十下,一時還無法緩和,因此只能沉默以對。船長登上龍椅,也看不清他的怒顏,烏起碼黑駕駛台,時鐘滴答聲音外,一片寂靜。

不消一會兒功夫。AB人未到聲音先到,“酒來嘍!幹嘛不出聲呀!玩捉迷藏?”老小子整了滿滿一盤龍蝦,滷味,牛腱,牛肚,外加一杯軒尼詩白蘭地。三副頻做手勢,剛從月光中走入黑暗駕駛台,眼睛都還沒有適應,AB哪能看得到。船長聲音也不是很兇悍,“晚上沒有吃飽奧?”

AB一個踉蹌,踩到門檻,滿滿一盤豐盛菜餚外加一杯白蘭地祭了駕駛台地板,兩個老小子手忙腳亂清理了老半天,好在是放大洋,W船長搖搖頭走了。

三副年輕是嫩了一點,自己愛坐領港椅子,老AB就有樣學樣,當班時刻兩個搶著坐,甚至新上來的實習生也大模大樣坐在那兒,和三副聊天,不敢吭聲,有一回被我碰上,臭罵一頓,兩個月實習生不准他上駕駛台。這就是倫理教育。目前台灣現況大學生鬧完,高中生鬧,再下去是不是國中,國小,幼稚園?搬到船上豈不是天天要上演叛艦喋血記?

W船長外表嚴厲,心地很好的,也相當負責任,稍稍遇到不良天氣,幾乎都睡在駕駛台,以免風浪來回奔走四百多公尺駕駛台與船尾住艙之間,只是當班的都很不自在。
W船長後來又二度同事,當時大副年輕帥氣,下船后沾光幾個主要keymen帶了家眷被船長請吃了大餐,還去了位於國父紀念館附近船長豪宅做客,船長千金漂亮落落大方,大副不知為何不中意,緣分吧!之後就失去聯係了,問過現在船長當時大副也不得而知。

H船長是最後一任,又是另一種STYLE,個兒高瀟灑帥氣,少將退役官拜海軍總部署長位置,同學都是總司令階級,留學英國是那個時代的軍中精英,和船長共事時,船長年紀已經超越六十五歲有多,拿的是外國證書上船,洋人是沒有年齡限制的。雖如此,到了這種年紀還要為生活奔波也不是可喜的事。

倒也很被他信任,原因是有一回去他房間,看到他家人照片,談起來他兒子是我同學,問他近況,他搖頭歎息道:“不要說像你一樣,能老老實實當個AB我就滿足了。”“怎麼會?船長自己帶一帶親自教,發展不是更快?”“被媽媽寵壞了”家家有本難念的經,船長當時要養老婆,還要養兒子和孫子。年紀關係牙口也不怎麼地,吃飯都是拌肉湯幾乎用吞的。

當時年紀輕仗著自信,能不驚動船長,盡量不驚動,他自己心裡也有譜,有需要他自己會上來。有一回白天下午過新加玻,船來船往相當熱鬧,沒有開啟雷達,靠著書本上真正地文航海,輕輕鬆鬆過了馬六甲海峽新加玻海面,再次強調那個時候沒有GPS沒有開啟雷達。AB叫班到船尾住艙,敲鑼打鼓說“二少爺,好厲害!沒有開雷達過了新加玻”

船長搖搖晃晃上駕駛台的時候,已經是一切太平海面,他平和地說:“以後還是電話通知我一聲”事後想我確實犯了一個很大的錯,英雄主義,沒有呼叫船長,又不開雷達,航海這事業犯不得一點錯,幹嘛要承擔這麼大的責任?假如有一個叮噹,很有可能就會成為當紅的誤射飛彈的海軍中士第二。哈哈!玩笑話。還是有把握的啦!因為曾經在近洋航線遇到一個不負責任的船長,只會在住艙和同好開酒會,狹窄航道也不上來,雷達狀況也不好,間接的被磨練出來,獨自擔當本事。

H船長帶人我想因人而異,像我們這種懂倫理又有自覺心的,輕輕點撥一下,自有其效果。下面兩件事好像在哪篇文章中提起過,想起這位讓人尊敬H船長,必須得再提一回。也是加菜那一天小小暈了一點點約翰走路,等於午夜當班時刻前沒有睡好,放大洋交代了可信任的AB,“機靈點,我在椅子上閉一下眼睛”沒過一會感覺有手電筒在我面前晃動了一兩下,等AB叫醒我的時候,船長已經下去了。

隔天自覺有愧,中午時刻向船長說抱歉,H船長回應道:“奧!有這麼一回事?那以後不要這樣了。”自此之後這輩子沒有在駕駛台打過瞌睡。

記得是分道航行制度尚未普遍時,航海人員策劃航行計劃,只顧自己轉向點方便,航程越省越好。出了蘇伊士運河第二還是第三天,H船長三回叫我把那個地方海圖拿出來,拿出來收回去,本人頑冥不靈不解其意。最後H船長說了:“你策劃航行計劃,除了顧到自己方便,也要顧到對方來船航行方便,互不相讓最終不是都到死胡同裡去了嗎?”


船長我服了,人生何不也是如此,豈止是航海。

2015年7月10日 星期五

汽車船美神輪(BI JIN)

汽車船美神輪(BI JIN


     1979年二月上了汽車專用船,之前未曾體驗過的,是公司以兩萬八千噸多用途散裝船改裝而成汽車船,租給日本NYK日本郵船株式會社,改名,BI JIN(美神輪)專門載運日本各汽車大廠產品運往全世界,日本汽車大廠除了橫濱,清水其餘幾乎都在瀨戶內海,例如神戶,名古屋,廣島,只有出口汽車幾乎沒有回頭貨,除了日本人崇洋偶爾會從美國載運一些二手車回來。龐然大物空船航行可遭罪了,受風面大,顛簸,船速遭遇風浪有時候比烏龜還爬的慢。曾經有一天之內只跑了三海裡的記錄,那是例外,平時速度還是比一般船快。


簡介一下改裝的汽車船,他是把原本在艉住艙的駕駛台切除,整個搬移到最靠近船頭,航行操作還得要適應,在駕駛台當值航行避讓,你感覺是已經過了目標,實際上後面兩百多公尺船體還沒有過。當值人員從船尾住艙到駕駛台,要經過兩百多公尺天橋,遇到大風浪時,幾乎是要扶著欄杆爬到駕駛台。


 龐然大物可以容得下三千多部汽車,分成十層,主甲板堅實專門裝載大巴士,軍用大卡車,輜重車,其餘都是網狀甲板,足以承載轎車,尤其是日本車省油,鋼板自然不厚實,用力一拳頭可以使之凹陷,同事有試驗過。



裝載時船副要去船艙監督,對照裝載圖汽車數數,檢查固定裝置有沒有落實,帶了防塵面具,雖有啟動轟轟響的四個大通風,仍難敵空氣污濁,但是——獎金豐厚,一輛車一塊錢美金。乙級船員也一樣肥滋滋的,靠港前解開汽車固定裝置,吊掛汽車下載跳板,貨倉清理……….有一回在澳洲遇到麻煩事了,工頭找到大副房間,說我們剝奪了他們工會的工作權,因為解汽車固定裝置是他們的工作,這下沒完沒了,扯了老半天,不但白白替他們工作,要付他們工資還再帶加上罰金,最最可惡的是工頭華裔身份能說華語,還刻意為難。



日本人裝載汽車工人的駕車技術真可以讓人歎為觀止,轎車隊伍後面跟著一部預備裝載汽車工人的空車,隊伍魚貫而上,隔層之間只有極短兩三公尺回轉空間,盤旋上下貨艙底層高層,兩車左右間隔只有一個拳頭距離,一排排整齊如同閱兵隊伍,其技術比之玩命關頭有過之而無不及。因此上千部汽車不消幾個小時,日本下地機會幾乎是零。


在汽車船工作,不會開車的也會開車,個人就沒有駕照,當主甲板空時會去練車直到少量的預備油用馨,而且都找當時的高級車,比如馬自達…….不過只敢在主甲板,在極短回轉空間盤旋上下不敢冒險,萬一磕著碰著賠不起。


日本車銷往全世界各地,也因此跑了不少地方,澳洲一圈七八個港口繞了好幾圈,有一新幾內亞港口幾十部汽車,上來近百個工人難不成要把他抬下去不成,最後工頭來找大副商量,請船上幫忙開下去,工人不是不會,是沒有膽子對付新車。


在沙烏地達曼裝卸貨工人來自南韓,剛剛參加完越南戰爭的白馬師輔導轉業,但是仍然軍紀如同在軍中,這些軍人可能來自陸軍,沒有開過車,難免磕磕碰碰,指揮官拿起藤條就抽,最後也是請船上幫忙。相比別國軍紀倫理,感慨處處是媽寶的當今,難以想象往後如何與人競爭?吵吧!鬧吧!



最近新聞熱門的希臘,那一回裝了兩三百倆汽車到希臘雅典,居然停靠了四五天,又是罷工又是午休,同事們可玩遍了名勝古跡神殿,也感受了他們的悠閒和夜生活。好像那個時候就認定歐洲認真工作的人會撫養他們。




   

2015年7月2日 星期四

平平弄嘛系討海人(續)

平平弄嘛系討海人(續)

前面說了一個三尾黃魚的故事捧場的人真不少,其實這類事在航海生涯中還真不少,阿朵~平平弄嘛系討海人,能幫忙就盡力而為,幫別人也等於在修自己,回憶起來蠻欣慰的。

1990年代颱風季,順興輪航行于高雄花蓮之間,專門替中國鋼鐵公司從花蓮載運石灰石,蛇紋石….到高雄總廠專用碼頭,據說這些石頭為煉鋼必要之媒介,有為鋼鐵水去雜質作用,詳情不是很了解。總之任務是如此。

有一回遇到颱風過境,在花蓮進不了港,錨泊于花蓮外海,外面又是強風又是豪雨,駕駛台內雖無風雨,當值人員還是兩眼緊盯雷達謹慎小心戒備,主機隨時備便狀態,唯恐有發現走錨現象,好隨時啟動主機。風雨捲起船頭浪花使得視界幾乎只有接近於一二十公尺距離。

船尾接近岸邊有見到一兩艘塑膠小筏,似乎還在那兒作業,比較起來在大船還是幸運多了,和舵工閒聊,喝著咖啡。

天色漸近昏暗,大副我下去換班吃完飯,巡視船尾,順便解開褲襠欲輕鬆排放一下艙底水,尚未進行,聽聞船尾呼救聲,低頭一看,尾舵上繫著一艘塑膠小筏,上面有兩個異常疲乏的青壯年。

趕快呼叫水手長動員船員,忙著放繩梯,安全帶,跳板繩數捆,將他們拖救起來之前,塑膠小筏要先作處理,不能綁在尾舵上,以跳板繩拖移到船邊固定,雖然是小小塑膠筏,也值幾個錢,上面的動力系統可能就好幾萬,又是他們的生財工具。

兩個被救起的青壯年筋疲力盡,給他們沖個熱水澡,換上乾的衣服,大廚端上那個熱騰騰牛肉麵,兩罐冰啤酒,小夥子感動的兩眼發紅。原來他們是想在颱風來臨之前,整修他們在花蓮海邊設置的定置網,定制網就是在沿岸一定深度佈下奇門八卦陣,大小魚兒只能進去,找不到出路出來,低潮的時候就是他們收穫的時候,以魚的立場來說,他們還真不是好人。話說回來不就都是為了生存嗎?他們在狂風暴雨中作業搶修,要回航的時候,動力故障漂流到我船邊,要不是緊攥住船尾一個定點,後果不堪設想,東海岸黑潮洋流不知道會把塑膠小筏漂流到何方,尤其是又在颱風天。

風雨過後大船拖著小小塑膠筏進港,又是一番感人場面。不過這兩人還蠻有心的,不比前面說過的三尾黃魚,過年過節都會送船上鮮魚禮物,並在船上媽祖像前來磕頭上香,也不時會帶同事下去,山花相陪飲酒作樂一番。
也不記得那一艘船,在馬六甲海峽航行中,遠遠見到一根大木頭上趴著兩個人呼救,顯然是馬來西亞大雨從內河飄下來的,海峽沿岸里水色發黃可見。船長應啟鴻發揮優良船藝,慢慢減速左扭右扭,終於靠近大木頭邊,甲板部全出動,將之撈起。說起來很容易,其實很困難,要說那麼大的船靠近一根木頭,要不是船長發揮優良船藝,很容易傷到被救者。那兩個吐蕃真的是馬來西亞內河里漂流下來的,在新加坡順利送回。

遇到過的也不是每件事都是順利的,也有無可奈何的時候。1978年在M/V ZEENA,在那段越戰期間,南中國海經常會遇到越南逃亡潮的船隻,有一回遇上數十個男男女女擠在一艘小小的漁船上,都一致向本輪揮手求救,船長立即採取行動減速,但是幾個頭頭經過商議,決定一個步驟,拿出所有能吃的,能穿的,本輪救生艇內的塑膠桶裝的淡水,都堆積到甲板上,接近漁船時,一一往下送,但是絕對不讓一個人上船,當時風平浪靜,沒有立即危險。即使當時假如天候不佳,對船上來說是會有非常大的掙扎。因為當時沒有人願意收留這些難民,會給船公司造成非常棘手的事,造成國際人球的先例很多。

也有聽過友船同事說,他們有發現偷渡客,到了亞丁灣口最接近岸邊的地方,用兩個大汽油桶做成浮筒,一般船上都有,是靠碼頭船邊油漆用的,就把他們放下去了,讓之自生自滅。



2015年6月28日 星期日

平平弄嘛系討海人

平平弄嘛系討海人
前面說了一個“三尾黃魚的故事”捧場的人真不少,其實這類事在航海生涯中還真不少,阿朵~平平弄嘛系討海人,能幫忙就盡力而為,幫別人也等於在修自己,回憶起來蠻欣慰的。

話說1974年二月二十四號,船在OBI TAWA裝完木材,回到AMBON等結關船要開回花蓮,貨主帶了一個同胞找船長,卻原來是一個漁船船長,當時印尼海域漁產豐富,但是他們的捕魚技術還停留在原始時代,是以台灣聰明的漁船都會爭相越界捕魚,那是要冒很大的風險,漁船是捕魚,印尼的海軍最大的任務是捕船,逮到他們就發了,扣留就等大筆贖金。

漁船船員就倒大霉了,很多船公司無法擔當這麼大的財務,有些甚至漁船船長本身就是船主。船被沒收,船員也得坐長短不等的監牢,受盡各種艱苦,當地華僑基於同胞愛會適當幫助,不諱言的有些也會為虎作倀,三不弄兩不弄漁船就成了當地華僑的了。
     
辛苦一輩子口袋空空,山窮水盡連回家的盤纏也無法負擔。他們十幾個就搭我們的船回台灣。當年海事法規還沒有如今繁瑣嚴厲,就稀里糊塗把他們帶回來了。這十幾個人已經坐了七八個月的監牢,到了晚期他們只是在晚上回監牢睡覺,白天隨意牠們閒逛找吃的,事後天他們說的。

到了我們船上以後,他們可是興奮莫名,這麼大的生活空間,想對魚船來說,如此好的美食,也是想對印尼監牢來說。好些人晚上不睡覺,上駕駛台來聊天,互相聊聊心得,雖然是同行,作業有很大不同。

以晨昏定船位來說,(對不起那個年代還沒有衛星定位系統導航GPS)大副對航海曆上所有應該是了然於胸,比如說日,月,金木水火土行星和五十四顆航海常用恆星名字,漁船船長和我說,他們都是用數碼編號代替星星的名字,也沒有查幾種表格,繁瑣計算,一本航海曆,兩塊三角板就搞定,當然六分儀是不能少的。而且這種本事只有船長一個人會,想要學還要看船長高興,能死記五十幾個編號也確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六七天航程到了花蓮,這些人久未見家人,重回家人懷抱,感人場面自不待多言。不幸的是也從花蓮代理行得知,漁船的輪機長,因為在印尼尚有事待處理,未能搭上我們的船,搭上了另一國華航運衡山輪,在巴士海峽遇難。據聞是遇到颱風,要趕中秋節,沒有在菲律賓蘇比克灣避一下颱風。那又是另一段故事

2015年6月2日 星期二

多情對與錯?

        很多事真的很難下定論,譬如說多情,這裡不是說的是男歡女愛的多情。你福至心靈打個電話有段時間沒有聯繫的同學,同學說,到這個年紀就不要來這個驚嚇了,不是喜事就是不好的事。隔沒有幾天同學來電話,果然驚嚇,另一個同學走了,他也沒有告訴詳情,連參與最後過程都免了,惦念只有在心裡,年少時代狂放,一起干的壞勾當,都只剩下回憶。

         說為何早不聯繫呢?職業,遷徒,歲月.......原因很多啦!有時候一廂情願的事,對方還不見的會接受,多年以前有位同學玉體違和,打電話問候,聊得很開心,感受到我對她的關心,說起要去看她,被拒絕了,可以理解,雖然關心,同情,但你能為她做什麼呢?不如保持健康美美的形象,彼此。

        熱情,有時也會到讓人討厭地步,個人就干過這種傻事,在海外無意中得知有個近親成仙了,在船上就打電話通知親友,有一個就很不耐煩的回應,“這種事情你是在熱乎什麼勁?”心真有點涼,就在這麼一個小小島上面,親戚朋友都這麼生份,更莫怪身旁人與人之間距離越來越遠。

        遇到另一回,同學父親百歲高齡駕鶴仙去,同學第一個通知我,同學心意我明白,因為我這個討海人比較無聊,在船上經常打電話和同學聯繫,下船休假同學會都推我聯繫。意思叫我通知別人。這回很抱歉了,同學。我遞給他一張同學通訊錄。

        許多人和事都是要互動的,平時很少參與聚會,朋友同事小孩結婚丟出來的紅色炸彈又常常沒有聽到響聲。

        比較難過的是,交情隔了一代,嘎然而止,和上一輩的好交情不見的會延續下來,長輩走了未獲告知。臉書上找得到,也不敢貿然訊息,發了不見得有回應,原因很多啦!有些人空有賬號,可能從來不看的,有些是不能趕上時代,像我這樣這麼無聊在這喃喃自語。

        更壞的想法是相隔多年了,生活的層次不一樣了,超級自信已經形成,要交陪同一層次或更高層次朋友?

        其實臉書上按讃的很重大意義是傳達訊息我看到了,我存在,多好的設計意義,很多人還是很吝嗇。

       有個大哥玉體違和多年,但一直很堅強,電腦也給他很多幫助,他專心收集很多好的資料,mail給他親友,我多麼希望一直看到他的mail,有段時間有停頓,也沒有回應,就問我的老長官船長,他的同學。老船長有去探望。信息有回復,繼續收到mail了,很是開心,最近又好多天又沒有收到mail,又不好到處再次問問,糾結呀!為人難呀!關心,同情有用嗎?多情對不對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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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年5月6日 星期三

一張老照片

一張老照片
網路世界實在是太神奇了,搜索到一張老照片讓老水手淚眼婆娑,我的“航海生涯趣事”有多少是發生在這裡當故事背景,人們對第一次總是印象深刻,不是嗎?無論是初行光合作用,或是第一次就業。


這艘船1959年建造于瑞典哥德堡,198224號最後現縱於英國赫爾過完喬治碼頭停泊七號,TRINITY NAVIGATOR能裝載四萬五千多噸化學品或成品油輪,個人“笨鳥初飛”這一篇文章就是說19701113號剛上這一條船的時候景況。當時這艘船是由美國航運公司經營,台灣人事代理泛大西洋啟發公司,是台灣所有船公司薪水最高的。


在這條船上十足的一口氣干了兩年兩個多月,合約就是兩年,可以想象有多少故事發生在這裡讓人難忘,因為不是固定航線,是以這條船就帶著我繞了世界好幾圈。


把照片放大幾乎每一吋鋼板都有我踏過的痕跡,敲擊,塗油漆,幹架,豪賭,放小電影…………….

       網路上有看到她兩次更改船名,可能是更換經營者,那是1973年我下船以後的事。


好像她應該算是勝利型商船,就是三島形態分前後中,前面艏樓放甲板司多油漆啦,纜繩......中間是駕駛台,底下住的是船長,他一個人占一層,另外大二三副和報務主任。船尾是機艙,上面住的是鐵軌輪機長大二三管,大二台餐廳,底下就是乙級船員,人數最多也最熱鬧的所在。

主機是蒸汽透平機,現今船舶大多為柴油機,構造就和汽車一樣,只是大小不同而已,很少有蒸汽透平機船舶,我懷疑這方面機艙人才一定很短缺。

這一艘船還有一個驚險故事,1967年以色列和埃及發生六日戰爭那一天,她剛剛過蘇伊士運河,戰爭爆發運河關閉,直到1975年運河才再度開放,躲過一劫,要不然被關在運河八年船員們在運河開各國船員運動會,她也會參與一份。這一份資料在民國五十幾年,美國駐台新聞處發行的今日世界雜誌上看到的,印象深刻。

2015年4月21日 星期二

.“好像他把人家給殺了。”“啥米!出人命啦!” .

好像他把人家給殺了。”“啥米!出人命啦!” .



    現在的船員都太不會玩了,即使是有時間。一個徒弟說船到東非肯亞蒙巴薩港只照回小販在船邊賣手工藝品,碼頭都出不去,更不要說看見皮膚烏黑滑溜漂亮小妞了,讓師父說說想當年,在這裡留下的痕跡,讓你們長長見識.


    
話說1983年四月十七號早上八點多風和日麗,當船緩緩駛入,見白色沙灘一片,碧藍海水輕撫海岸,礁石堆中魚兒清晰可見,靠近岸邊建築物不雄偉,但占地很廣一溜平房顯然是度假勝地。船員們雀躍心情 ,已經使的整個身軀飄飄然的感覺。



    ”
二大爺!好了沒有?一票小兄弟靠好碼頭都來催促當時二副小張。按慣例頭一天是三副當班。小張知道小兄弟們不知名腺體作祟,個個心急如火.但仍然是慢條斯理修飾打扮,兩撇克拉克蓋博小鬍子,用專門剪刀剪整齊了,貓王普利斯萊頭髮抹上丹頂髮蠟,白色短褲搭夏威夷衫,長筒襪配拉鉤屎紳士皮鞋,就這麼端著,不能失去了身份,上海派頭得維持著.是吧?

兄弟們擁著來到港區門警,動作替代言語塞上一包三個5香煙。身份證明都不用掏魚貫而出港區大門。一堆黑不溜秋男男女女司機蜂擁而上,那兩個!那兩個!小杜急著表態。誰沒注意還用他表態。兩個穿著一身鮮紅連身裙,體態豐盈,一頭飄逸長髮,烏黑髮亮{說的是整個身軀}早已吸引住眾人眼光。夥計們也不經二大爺發令,不問價錢飛奔而入兩輛算是美女駕駛的小黃,還算尊重的留下司機身邊雅座與二大爺。

       
 蒙巴薩是東非肯亞一個相當有名珊瑚礁石堆積而成小島,歷經歐洲各國佔領,1963脫離英國獨立。歐洲阿拉伯有錢人度假的地方。非洲內陸黑奴都被賣到這裡出口曾經。島上留下不少戰爭遺跡,耶穌堡展覽館內不少中國瓷器國寶,也不知是八國聯軍時掠奪而來,還是1415年鄭和下南洋時所留下。詳待細考,


       
一票人乘著小黃,吹著海風,鼻聞異國體香,也用不著言語就被帶到一間賭場。換了當地錢幣小試身手,使勁一拉只見白花花銀兩伴著嘩啦嘩啦響聲飛奔而出。眾家兄弟蜂擁而上也未經二大爺同意各抓一大把四散分占吃角子老虎機使出吃奶力氣使勁的拉。不義之財終不長久,好些人還貼了些錢進貢賭場。

     
司機好像在遊說什麽,一票人被帶走了。二大爺有些本錢還可以慢條斯理來杯馬丁尼輕輕鬆松的拉細水長流有進有出。固守大本營兼目光斜視偷瞄高坐櫃檯貴婦打扮賭場千金,年紀很輕也確實漂亮,約十六七歲年紀吧!可是她坐在那裡好像是角色扮演一身黑色晚禮服,小圆帽上插着跟山鸡羽毛,黑貓眼睛用手托著,側坐櫃檯前高腳椅環視全場。偶爾見到她在跟一套白色領班制服在下指示。因為燈光關係只见到上下雪白牙齒開啟合籠。

     
借著馬丁尼見底時光移步櫃檯,想找機會哈拉幾句,濃郁五號香水化解不開冷落冰霜,悻悻然離去時,手上又一杯馬丁尼,只得知她祖先來自廣東。

     
赤道明媚陽光,幼細白沙如雪,椰子樹下讓人昏昏欲睡時刻,一票人帶著輕鬆滿足心情回來了。顯然發給他們每人各種顏色造型口味小夜衣派上了用場。

    
怎麼不見小杜?”“好像他把人家給殺了。有人這麼說.二大爺大為驚奇,脫口而問"啥米!出人命啦!小兄弟這樣回答"等他回來再問他啦!

    
也沒有隔多久,一身紅衣裳女司機帶著滿臉愉悅神采小杜返回,十足像剛度完蜜月新婚夫婦。哄鬧中宴席再度擺開晚餐成了婚宴大典。大蝦,生蠔,啤酒。重點是每個人急於聽小杜講述殺人的過程。


     
小杜打漁郎出身,體格魁梧和二大爺小張有多年革命情感,別看他粗枝大葉,還頗有品味。見他左手叼支煙大口喝酒,右手抓起生魚片沾滿芥末就往嘴裡放。接著口沫橫飛說:你們奧!也沒有陪養感情,被帶到海邊茅草棚就急著安家落戶,這樣很沒有氣氛呢!

卻原來司機(就是他現在的新娘)一直和他磨擠介紹好幾個請他順應潮流。哇這沒愛呢!一個個叟比吧,我就說YOU 給我莊孝維一直說NO。如此這般YOU過去,NO過來幾個回合,她終於說出天塌啦TEN DOLLARS這個時候新娘微微臉紅,雖然她的膚色實在讓人看不出臉紅。

       
小杜接著說:那間蜜月房頂上吊扇有氣無力的轉著,根本感受不到一絲風,西曬太陽使的屋子像火爐,打開水龍頭也差點把香腸燙熟了。小杜吸允一個大生蠔繼續說:彼個查母輕解羅衫,林涼卡好呢!裏面沒有穿了,雖然講說有一些羊膻味,但是皮膚骨溜骨溜沒話講。兩個剛沖過涼的身軀已是汗水直飚,也不知是汗水抑或是愛的果汁使然,汽缸頭順利滑入汽缸套。DEAD SLOW,SLOW,HALF,FULL AHEAD.依序加速運轉。直到汽笛長鳴一聲,到天塌啦!境界。

“然後呢!”兄弟們聽得目瞪口呆意猶未盡。小杜得意洋洋不削的說“然後就是在這裡擺喜宴請客,還有什麼然後?一兩個鐘頭后,汽笛拉一長聲,從海上來,回海上去,船過水無痕。至於十個月后這裡會不會誕生一個黃不黃黑不黑小娃娃,只有天知道。